七月一號了,意味著今年已經過了一半,上半年我把黃泉旅店系列一共四集寫完,還包括一本新的鑽石文庫將會在八月上架。
過完了很忙碌的上半年,下半年只能用異常忙碌來形容,但是這種忙碌卻是甜美而滿足的,看著自己構思的世界和故事受讀者們喜愛,那是一種無與倫比的成就感。我想每個致力於寫小說的作者們都是被這種感覺驅動,才能持續不斷努力寫下去。
在這裡預告一下,黃泉旅店第三集會在7/20於全省7-11上架,沒有買到前兩集的讀者們可以到博客來網站洽購,或者直接向明日出版社洽詢。
八月份則是鑽石文庫,這是一本全新風貌的小說,保證讓你們嚇到皮皮挫(偷笑)。等到後續資訊確定了,我會儘快公布給大家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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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11年7月16日(六)下午三點至五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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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怕鬼,西洋人怕鬼,超人也怕鬼XDDD
作者:D51 言紡 花野東藏 陳浩基 羅三 鐘小建
封面繪者:FC
定價:59
初版日期:2011/06/04
ISBN:97898629008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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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幾個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此刻房間裡除了我們幾人和躺在床上的俊安外沒有其他同學在,那個停在「殺」字上的白色小盤子突然間在紙上飛舞了起來。
屁蜆大驚失色,連忙躲到床邊,不敢朝這邊看。
老鼠也是臉色蒼白,用力推著屁蜆說:「你說要玩的,趕快想辦法解決啊。」
「現在又都推到我頭上?當初你們也都同意啊,說什麼外面的旅館比較陰,既然是畢業旅行,就要玩點不一樣的?現在都怪我囉?」屁蜆的情緒爆發,指著老鼠的鼻子大罵。
我和阿龐沒時間管沒人緣三人組的內鬨,視線緊盯著冥冥中受到某種力量牽引而憑空亂竄的盤子。
阿龐隨著盤子停靠的位置,逐字念出:「我……來……窗……外」
我心頭涼了一半,猛然轉頭看向房間的落地窗,幸虧屁蜆等人還記得將窗簾拉起來。
砰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巨響讓房間裡所有人陡然一震,那聲音很明顯來自落地窗外,有人正站在外頭拍窗戶。
「哭么,是誰在拍窗戶?」阿政臉都綠了,
「應該是隔壁間的人吧,如果是鬼的話應該沒辦法拍窗?」
屁蜆哭喪著臉:「這間的陽台跟隔壁沒有通啦,你們忘記我們在防火門後面,是獨立的房間啊。」
「阿龐,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請碟仙歸位?」我急忙問他,再這樣下去,待在這間房裡的人都有可能被鬼附身,要是鬧出大事,我們幾個肯定會被學校記過。
阿龐低頭不語,就算是平常對各式各樣的靈異鬼怪傳奇非常有研究的他似乎也想不到好方法,半晌之後,阿龐說了:「你們過來一起壓著盤子,還是先試試看碟仙願不願意歸位吧。」
我和阿政互看一眼,彼此心裡都想志銘夠聰明跑得快,我們在這裡怕得要命,他搞不好在房間裡躺著看電視。
我嘆了口氣,伸出手指頭壓在盤子的底部,跟著阿龐一起念:「碟仙碟仙請歸位。」
話才剛說完,盤子突然用力跳了兩下,那力道之大連我們三個大男生都壓不住,盤子緩緩移動到「否」的字樣上,我心內叫苦,碟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俊安問了白目的問題,所以惹碟仙生氣,讓它遲遲不肯離去。
阿龐毫不氣餒,又念了一次:「碟仙碟仙請歸位。」
小盤子果然又憑空跳了兩下,這次我們三人已有心理準備,死命用力壓著盤子,卻沒想到聽見了劈哩一聲脆響,盤子便不再移動。阿龐滿頭大汗,輕輕抬起手指,盤子底部出現一道裂痕,我們太過用力竟將盤子壓碎了。
「糟糕了……聽說盤子破掉會被詛咒耶……」這下連素來鎮定的阿龐也嚇得聲音發抖。
我乾笑兩聲:「開、開玩笑的吧,從來沒聽過這種事。」
阿龐垂頭喪氣的說:「我哥跟我說過,他念大學住宿舍的時候有人玩碟仙,不小心摔破盤子,後來其中有兩個人出車禍死掉了。」
「幹!我不玩了,什麼碟仙,都是騙人的東西!」屁蜆一聲大吼,衝到門邊抓著門把就要開門出去。
但是他使勁吃奶力氣想壓下門把,那扇門就是文風不動,任憑他又叫又吼,一身肥肉抖個不停,依舊開不了門。
這時,屁蜆突然跪坐在地上,莫名其妙的開始嚎啕大哭,那聲音像殺豬似的忽高忽低,讓人聽著提心吊膽,非常不舒服。
「你們……咯……為什麼……咯……不開……窗……」一道陰聲細氣的聲音從屁蜆口中說出,聽起來像是逼緊了嗓子裝女聲的聲音。
「喂,你不要鬧喔,現在什麼情形你知道嗎?」阿政怒道。
「開──窗──」
屁蜆雙眼上吊,連舌根都吐了出來,那恐怖的模樣已不是我們平常所認識的屁蜆了。阿政忍不住接二連三的恐懼折磨,精神狀態早已到了極限,他倏地起身,一把將屁蜆推開。
「我就不相信門拉不開,阿龐來幫忙。」
他們兩人高頭大馬,是班上的運動健將,一齊出力拉門的結果是,房門微微開了一縫,隨即又像被強力磁鐵吸住似的彈了回去。
他們兩個累得頻頻喘氣,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突然間屋裡啪的一聲,天花板上的電燈閃了幾下,本來沒開的電視也自動開啟,滿是黑白雜訊的畫面右上角出現了綠色的頻道字體,顯示的卻是「999」。
我哇的一聲大叫,衝過去拔掉電視的電源插頭,那畫面一閃,斷電後瞬即消失。
「不管怎麼樣,熬到天亮再說吧。」阿龐氣喘吁吁的說道。
「盤子破了,沒辦法請碟仙歸位,也只能這樣了。」我說。
「幹,老鼠,都是你們衰尾三人組搞這些有得沒的名堂,平常吃飽太閒喔。」阿政緊握著拳頭,怒氣勃發。
瘦小的老鼠見他一臉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得在床邊瑟縮發抖。
阿政的樣子也不大對勁,平常是個好好先生的他,為什麼突然暴躁起來了?
難道,換他被附身了嗎?
我正想阻止阿政動手,阿龐突然結結巴巴的說:「電視……電視又打開了…」。
剛才被我拔掉電線的電視不知道什麼時候,畫面竟然開始發出亮光,持續著雜訊不斷的畫面,發出了吵雜的訊號聲。
我渾身發毛,這間房間裡所發生的事情已經不能用常理來解釋,俊安、屁蜆甚至連阿政都遭到鬼魂附身,下一個會是誰?是老鼠還是阿龐?
還是我自己?
我突然想到,打電話給人在308房的志銘,請他從外面推門,也許能夠打得開。
不管怎麼樣,死馬當活馬醫,否則在這麼待下去,房間裡所有的人都可能陷入瘋狂。
我一把抓起電話,按了內線310的號碼,話筒傳來嘟嘟幾聲,我心內焦急如焚,不停的在心裡暗念:「志銘快接電話,快點接啊……」
「喂?」
「志銘?太好了,你快點過來310房,我們被困在裡面了。」
「……」電話那頭的志銘毫無反應,我急忙重複一次,但依然得不到回應。
「志銘?你在嗎?」
「……嘿……。」
我聽見了一道森寒蝕骨的冷笑,雞皮疙瘩瞬間爬滿手臂,我慘叫一聲,丟了電話。
阿龐按著我的手,低聲說:「什麼都不要做,閉上眼睜等待天亮吧。」
我不知道玩碟仙盤子破掉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但是我們此刻已經無計可施,不斷堆疊而起的恐懼感壓垮了每一個人,被附過身的三人倒在一旁,臉色蒼白,就像重病患者。
我依阿龐的話靠在床邊閉著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不管身旁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睜開眼,失去了視覺,卻有更多細微的聲響湧進耳裡。
眾人的呼吸聲,偶爾從窗外傳來的拍窗聲響,電視的雜訊聲,燈管閃爍的電流聲,沒人的浴室傳來的水聲。
我緊閉著眼,那一聲一聲細響強烈勾引起了好奇心,想睜開眼睜,卻又不敢睜開。
天知道打開眼睜會看見什麼。
躂……躂……躂……
該死的腳步聲逐漸朝我靠近,那溼淋淋帶著水聲的腳步聲,是誰?
我明白腳步聲絕對不會是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人,浴室裡沒有人,那麼只有一個可能性。
是碟仙。
一縷冰冷的寒風吹拂在我的臉上,接著聽見了一個女人在我耳邊哀求似的哭道:「求求你……幫我開窗……」
我頭皮發麻,幾乎要發狂了,為什麼碟仙如此執著於那扇落地窗,一定要將它打開?
我的頸部突然感觸到一陣寒涼,就像是在冬天裡拿凍得發紫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的感覺。
它……是不是想掐死我?
「我……我幫妳開窗戶……拜託妳不要殺我……」我喊叫的時候已帶哭音,籠罩在我心頭的是死亡的恐懼,幾乎已經使我精神錯亂。
我微微睜開眼,看見眼前垂下一頭雜亂的黑髮,正逐漸往上抬。
我不敢看它,轉身跳上床,跨過俊安來到落地窗前。
碰!碰!碰!
陽台外還是拍窗聲不斷,我咬著牙心一橫用力拉開窗簾,那瞬間,映入眼簾的畫面使我血液逆流,幾乎昏厥過去。
因為,陽台上站了一整排表情木然,臉色死白的「人」,其中一位用腐白的手掌,持續而有規律的拍著窗戶。
我因為驚嚇而下意識轉頭,一個穿著雪白衣裳的女人雙腳離地,漂浮在俊安身上數公分處。
那一把長至腰際的黑髮,是方才映入眼簾的景象。
我雙腿發軟,不自禁的坐倒,那一瞬間,我明白了今晚所發生的事情。
房間內淡黃色窗簾的背面貼了滿滿的符咒,約有數百張之譜。
屁蜆他們在房間裡玩碟仙,請來的是因為某種原因而被困在這間房裡的女鬼。
它想出去和它的同伴相聚,卻被窗簾後的符咒阻擋著。
所以它才會拼命請求我們替它開窗……
該歸位的是小盤子,但應該離開的是碟仙……
我鼓起勇氣拉開落地窗,強勁的吹入房內,剎那間鬼哭聲四起,我摀著耳朵,發聲狂吼。
不知道過了多久,狂風歇止的那一刻,整個房間裡就像颱風過境似的,家具窗簾倒了一地,除了家具外,地上滿是那數之不盡的黃符紙,光看就讓人心裡發毛。
隔天早上,俊安和屁蜆等人都恢復正常,阿龐追問我閉上眼睜的那一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照實說出,當然把他們嚇得目瞪口呆。
又有誰想得到,碟仙不是想進房間,而是想離開呢?
驚心動魄的一夜過去,幸虧沒有人受到傷害,雖然亂七八糟的房間使我們受到班導責罵。
但是我可能永遠忘不了,那間藏身於防火門之後的詭異房間,還有困在房裡的碟仙。
就像阿龐所說的,你永遠不知道訂下的飯店房間裡有沒有其他人在。
所以進房之前,一定要記得先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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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正坐在開往花蓮的火車上,整個車廂內都是同班同學,大家都因為出遊的興奮情緒而顯得毛毛躁躁。有幾個人跑到隔壁車廂,也就是隔壁班去玩大冒險,大部分的人還是坐在位置上吃零食聊天。
這一趟旅程是我們高中的畢業旅行,顧名思義就是為了畢業而作的旅行,但因為三年級必須認真念書準備升學的關係,這種玩樂的活動通常都在二年級下學期舉行。
距離畢業還有整整一年,我就已經搭上了通往畢業旅程的列車。
聽起來很諷刺,但卻相當實在。
反正也沒有人會去注意這些枝微末節的小事情,說到玩樂這檔事上,大家都開心的不得了,就算班導師極力制止,我們還是在車廂內吵鬧得幾乎把屋頂掀開。
車窗外從都市灰色的鋼鐵壁壘逐漸轉換成為無邊無際的田園景色,天清氣朗,遠山無雲,正是適合出遊的好天氣。
我和幾位比較要好的同學坐在一起,正用撲克牌玩抽鬼牌的遊戲,不知道是不是我前一天晚上因為太興奮而沒睡好的緣故,連續玩了好幾鋪都是我抽到鬼牌,光是懲罰的伏地挺身就累積到一百二十個,在火車上做了四十個,剩下的數量晚上在飯店還得還清。
阿龐正在吃鱈魚香絲,白色的殘渣掉的滿地都是,他們三人見我這麼衰尾,老是只有一個人受懲罰也太無聊,玩了沒多久之後就興致缺缺。
另外一邊,班上最沒人緣的三人組聚在車廂的角落,這三人的存在感相當薄弱,屬於被班上排擠的那種類型。我做完伏地挺身之後爬起身,看見其中一個叫屁蜆的傢伙在腿上攤開一張白紙拿著筆在上頭寫寫畫畫,不知道在玩什麼新花樣。
反正我也沒興趣跟他們多說話。
莒光號列車開了三個多小時,終於在中午吃飯時間到達花蓮車站,穿著制服的學生們魚貫從車廂內走出,把車站門口擠得水洩不通,這畫面站在遠處看過來還真噁心。
畢業旅行為期三天,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飯店住兩個晚上,這次的行程是從花蓮玩到台東,第一晚住花蓮,第二晚住在台東。
走完第一天太魯閣國家公園和花蓮光復冰廠等等行程之後,我們搭乘遊覽車前往飯店,離開市區之後,車子盡往山裡面走,花蓮郊區很多路連路燈也沒有,四周一片漆黑,坐在車裡面看不太清楚我們究竟身在何方。
負責帶隊的旅行社領隊在到達飯店之前分派房間號碼,班上的學生們再出發前就已經編成四人一組,總共十個小組,這次住房也是如此。
班上成員總共三十九個,我和阿龐他們住在一間,最後一間只有三個人的房間則是沒人緣三人組睡。
透過車窗,我看見前方山坳處一片光明,看起來像是個聚落,遊覽車停妥之後我才發現,原來那是一間規模恢宏的大飯店。
據說我們住的這一間飯店是花蓮首屈一指的高級飯店,擁有健身房、游泳池、溫泉泡湯區、三溫暖等等我們連見都沒見過的設施。
只付了三千塊的窮酸畢業旅行能住到這麼高檔的飯店當然令人開心,有賺到的感覺,班導說,因為我們入住的時間不是例假日,又是提早預約,所以價格相當便宜。
「小歪,等下我先進房間喔,你們不要搶著進去。」在飯店大廳集合時拿鑰匙時,阿龐如是說。
「為啥?連進房間你也要搶第一個喔。」志銘哈哈笑說。
「不是啦,你沒聽說過外出旅行住飯店的時候有很多必須注意的地方嗎?譬如說進房間要先敲門之類的。」阿龐解釋道。
「靠,你小學生喔,難道你會怕鬼?」我用手指戳阿龐兩下,訕笑著。
「不是怕鬼,幹,我是想要確保大家平安無事。」阿龐撥開我的手。
我笑說:「好啦,隨便你啦,反正我只想快點吃晚餐。中午吃那什麼鬼合菜,難吃的要命,喔我好像有點肚子痛。」
中午難吃的飯菜此刻在肚內翻騰打滾,我抱著肚子在猶如歐洲宮殿的華美大廳內亂跑,耳後還聽見阿龐的叫聲:「小歪,我們是308房不要忘了喔。」
「知道啦!」我大聲回應著。
好不容易在粵菜餐廳旁找到男廁,我拉開其中一間沒人的隔間,脫了褲子一屁股坐在馬桶上大肆解放一番。
「欸,等一下真的要玩那個嗎?」外頭響起沒人緣三人組其中一人,俊安的聲音。
「之前講好的啊,為什麼不玩,你怕喔?」另一個粗厚的聲音聽起來像屁蜆,不知道他們想玩什麼?
「我沒在怕的啊,只是人家說外面的旅館比較容易有那種東西,要玩我也是沒差啦,就怕你會嚇到發抖而已。」俊安很顯然是在打腫臉充胖子,聲音都已經微微發抖了。
他們兩人打開水龍頭,嘩啦啦水聲之後隨即離開,我走出男廁,心內狐疑。
搭乘電梯來到三樓,這間飯店連房間外的走道都鋪著看起來就很貴的毛地毯,光是定期清理就不知道要花多少經費。
回到我住的308房,裡頭相當寬敞,擺了兩張雙人床,還有沙發和茶几,暖黃色的燈光自天花板打下,四面牆上都掛了世界名畫的複製品。
志銘躺在左邊的床上看電視,右邊那張床則是有個人躺在裡面,蓋著棉被露出半顆頭。
我看見阿龐在房間裡踱來踱去,像是正在找什麼東西似的。
「阿龐,你在幹嘛?」
「我覺得這間房間怪怪的。」他煞有介事的皺著眉頭,可能自以為是驅魔人之類的電影角色。
「神經喔,趕快洗澡換衣服,等一下要集合吃晚餐了。」我笑罵道。
這時,我出聲叫了躲在棉被裡的阿政:「喂,你有沒有搞錯,一到飯店就睡覺,有這麼累嗎?」
阿政轉過頭來說:「我也不知道,一進房間就覺得好想睡,看到這床好像很舒服,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那剛才你們有先敲門再進房嗎?」我一邊脫衣服一邊說。
「有啊,阿龐還說打擾了,搞的好像房間裡本來有人似的,媽的超毛。」志銘笑說。
「這是基本禮貌,我去泰國的時候聽導遊說,很多飯店都出過命案,有些旅客在房間裡燒炭自殺,或生病死掉之類的,飯店又不會跟我們說。」
「你就是整天想這些靈異的事情才會交不到女朋友啦,正常一點好不好?」我說。
「唉,你們不懂啦。」阿龐嘆氣,好像我們真的搞不懂似的。
阿龐掀開牆壁上的畫,底下就是米白色粉刷的水泥牆,好像沒什麼特別的,他目光一轉,卻發現畫的背面貼了一張黃符。
「果然有啊。」
「什麼東西?」我們湊過去一看,發現那張符咒上頭以朱砂紅字寫著「鎮鬼」兩個大字。
突然間在畫的後方發現這種東西,讓我們都不禁啞口無言,手臂上冒出無數雞皮疙瘩。為什麼我們房間裡會有符咒?難道是因為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嗎?
「符咒看起來還很新,可能剛貼不久喔。」志銘沒來由的說了這句話,更使我們毛上背脊。
「意思是這房間不久前才剛死過人嗎?」阿政臉色蒼白的說。
「不一定吧,可能只是住在這裡的人曾經撞過邪而已,我們去隔壁看看。」阿龐說。
就這樣,我們從301到309,總共九間房每一間都檢查過一遍。
令人駭異的是,每一間房裡,或多或少都貼了符,不管是在畫的下方,或是藏在床頭櫃裡側,電視底座下等等。我們的奇怪舉動使同學們騷動不安,幸好我們是男生班,膽子比較大一些,否則肯定引發不小的影響。
「還有一間耶。」我說。
「310喔,可是這裡只有九間房啊?」阿龐左右張望,我們班分配到的三樓左側確實只有九間房間。
「剛才在車上領隊有唸到310吧?」我回想著在遊覽車裡的情況。
志銘在電梯口大叫,打斷了我的思緒:「喂,吃飯啦,快點過來。」吃完飯後我才想起剛才沒看見屁蜆他們,這幾個人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高中生的畢業旅行總是吵翻天,我和阿龐等人先去洗了三溫暖,又到溫泉區去泡個通體舒暢,一直玩到晚間十一點,飯店附屬設施營業時間結束後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回房間的路上,我一直掛念著沒看見衰尾三人組的事,變向其他人問道:「你們剛才有看見屁蜆他們嗎?好像吃飯的時候就沒下來了?」
阿政搖頭:「誰會去注意他們啊,搞不好連班導都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下來。」
突然間眼前一道人影衝過,在三樓走道的轉角處,後面還有一人尾隨在後。
我抓住後面那人,發現是屁蜆,他手指前方氣喘吁吁的說:「幫、幫我抓住他。」
「誰?」我奇道。
「俊安……他剛才沒有讓碟仙歸位就跑了。」屁蜆神情驚恐,而我們則是大驚失色,這下可好,在這棟到處都是符咒的飯店裡玩碟仙,豈不是引火自焚嗎?
阿政和阿龐隨即追了上去,我看屁蜆上氣不接下氣,一副快要昏倒的樣子,便和他慢慢往俊安跑去的方向走。
「放開我!幹!你們放開我──」
遠遠的就聽見俊安在走廊盡頭鬼吼鬼叫,阿政和阿龐兩個籃球好手竟然壓不住瘦小的俊安,他雙眼赤紅,見人就咬,那瘋狂悽厲的叫吼驚動了三樓所有人,紛紛跑出來一探究竟。
俊安鬧了一陣,又像洩氣的皮球般軟倒,我向同學們說:「沒事啦,我們在玩大冒險而已。」
一聽見大冒險三個字,同學們發出了無趣的噓聲,又躲回自己的房間休息。
「現在要怎麼辦?」我說。
「碟仙一定……一定要歸位才行。」屁蜆渾身肥肉抖動,滿頭大汗。
「快點把俊安帶回去房間裡,讓碟仙歸位就沒事了,不然他會被上身喔。」阿龐也著急的說。
屁蜆帶我們往走廊盡頭走,推開安全門後,我看見了310的門號。
屁蜆他們睡的310房原來暗藏這條走道的盡頭,就在安全門的後方,逃生樓梯的旁邊,我咋舌不已,為什麼安全門後面還會有房間?
一進他們房裡,三人組中剩下老鼠在房裡一臉驚惶,不知如何是好。阿龐立刻翻開所有的櫃子和牆壁上的畫,後來在茶几抽屜裡的聖經背面找到一張黃符。
但是上頭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就連那本聖經也像是泡過水似的,書頁發出了腐臭的味道。
「喂……碟仙這種玩意兒我不奉陪喔。」志銘有點膽怯,丟下這句話就跑回我們的房間去了。
阿政把虛弱的俊安扶到床邊,問道:「你們是怎樣,剛才發生什麼事?」
「剛才我們請了碟仙出來,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像是考試成績或考不考的上大學之類的。但是俊安突然問了碟仙的性別,盤子先是轉到女生的字樣上,後來他又問你是神還是鬼,盤子就轉到鬼字上……」
「他……他後來居然問碟仙是怎麼死的……然後就像發瘋一樣一邊大叫一邊衝出房間……」
我看著那個盤子,嚥了口唾液,心內毛骨悚然。
因為盤子正停在「殺」字的上頭。
這難道是意味著,碟仙是遭到他殺而死的意思嗎?
而且,盤子尚未歸位,不正代表那位碟仙現在還在房間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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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明天!
黃泉旅店第二彈終於要上架啦!還請大家多多支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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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到了清明時分都是台灣人密集掃墓的一段期間,大約在二十年前,土葬還是最為普
遍的歸葬方式時,我的身邊曾經發生過這麼一段故事。
中國自古以來的傳統習俗,人死以後必須入土為安,所謂慎終追遠,喪事是絕對不能夠
馬虎以對的大事。
爺爺在我國小五年級的時候因病過世,猶記得父母親帶著我和弟弟回位於石碇的老家奔
喪時,那一片蒼鬱鬱的山林間瀰漫著的清幽氣息。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記得那首詩是這麼寫的,當時年紀尚小的我不懂詩句
中的意涵,只記得寂寥的山路上飄著毛毛細雨,夜色朦朧,媽媽抱著六歲的弟弟,坐在
後座不發一語。緊握著方向盤的爸爸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悲傷表情,他總是掛著溫暖微
笑的側臉緊繃著,隨著我們逐漸接近老家,眼眶也漸漸泛紅了起來。
石碇位於台北縣的崇山峻嶺之中,地圖上不過與台北市相隔十公分的距離,在當時開車
卻要將近兩個小時。
老家是一個以紅磚及糯米築起的三合院聚落,爸爸和伯伯們小時候就在這個大院子裡長
大,爺爺年輕的時候曾經當過礦工,在那個北台灣礦業發達的年代,以血汗養活了一家
大小。
爸爸每年總會帶我們回爺爺奶奶家三次,也是一年之中我最期待,好比野餐郊遊的興奮
日子。因為爺爺會用竹葉作玩具給我,傍晚時,聽見爺爺吹響竹笙的樂音時,就知道該
吃晚飯了。
家裡面所有的長輩及堂兄弟姊妹全部回到石碇三合院內,爸爸牽著我的手進入大堂見爺
爺最後一面。
依照村落的傳統習俗,家屬過世之後必須在大堂停屍七天,等待四散各地的親人回家奔
喪,見過最後一面之後才能入土為安。
當時我聽見大堂裡傳出了誦經聲,爺爺在昨天晚上於睡夢中安然過世,從此擺脫了病痛
的折磨,大堂正中央放了一塊木板,穿著壽服的一動也不動的躺在上頭,排行老大的大
伯蹲在爺爺身旁,依照習俗,讓孩子們一個個上前與爺爺道別。
小時候我最怕殭屍,鬼怪之類的電影,看著爺爺冰冷的遺體,我在心裡,如果有黑貓跳
過爺爺遺體的話,慈祥的爺爺會不會變成殭屍跳起來咬我呢?
爸爸將我帶到木板旁,看著爺爺安詳如睡的面容,背脊不停的抽搐著,他正在強忍著淚
水。
「大哥,這孩子鼻子不好。」爸爸突然對大伯說了一句話。
大伯嘴裡念念有詞:「請保佑孩子的身體健康,鼻子從此沒有毛病。」接著便提起爺爺
的手,用手指在我的鼻子上畫了兩下。
冰冷且僵硬的觸感。
那一雙曾經抱過我,曾經慈愛的摸我頭髮的手如今竟變得僵硬無比,我心裡一寒,突然
間放聲嚎哭,癱坐在地上不肯起來。
「你嚇到孩子了啦。」媽媽從後面走過來,表情略顯不悅。
「這是家裡的傳統,女人不要插嘴。」爸爸的情緒也在那一刻爆發,對媽媽大吼了起來
。一時之間,大堂內亂成一團,大伯母忙著勸兩人別吵架,大我兩歲的堂姊小琪把我帶
到廳堂的外頭,拿了一顆糖果給我。
「剛才我也很怕喔。」小琪說。
「雖然是爺爺,但是他已經死掉了,是死人了,也難怪你會哭。」小琪咀嚼著口香糖,
吹出了一個大泡泡。
「我、我才不是因為那樣才哭。」我倔強的反駁。
「你看那邊。」小琪手指著遠處黑沉沉的山頭,「我爸說,阿公要葬在那裡。」
「山的後面,你一定沒去過吧?」
我茫然的搖搖頭,我才小學四年級,怎麼可能去過那麼遠的地方。
「從我們家來阿公家的時候會經過那裡,我跟你說,那邊有好多墳墓,整片山頭都是喔
,我爸說那叫做夜總會。」
小琪很愛嚇唬我,這時我心裡也浮起了些許懼意,縮著肩膀說:「夜總會?」
「就是晚上都有很多鬼會開舞會的意思啦。」她突然在我耳邊哇的一聲大叫,把我嚇得
跌坐在地上,眼淚忍不住再度爆發。
那天晚上,我和堂兄弟們睡在一間房,大人們在廳堂內守夜聊天,山區的夜晚蟲鳴唧唧
,蟋蟀鳴叫吵得我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這一間房是爸爸和伯父們以前睡的房間,裡頭除了一張大床和一張木桌以外什麼都沒有
,睡慣彈簧床的我躺在積聚濕氣的被褥上,隔沒多久就張開眼睛看看堂兄弟們睡著了沒
。
也許是旅途疲累,他們玩鬧了一陣後便在大人的叱喝下閉上眼睛,沒多久後便鼻息徐徐
,沉沉的進入夢鄉裡。
大家都睡著了,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醒著,不知怎麼的有種越睡越冷的感覺,也許是
心理的恐慌作祟,處在不習慣的房間裡,嗅到的是舊家具散發出來的腐敗氣味。
我越躺越是害怕,拉緊了棉被,把自己裹的密不透風,希望能安靜的睡覺。
這時,小我兩歲的堂弟突然說了一句夢話。
「阿公,阿公。」
只有還醒著的我聽見堂弟的夢話,我想他也許夢見爺爺了,後來我聽人家說,小孩子的
感應力較強,所以才常常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
殊不料過了一會兒,那些睡著的堂兄弟們紛紛說起夢話,在夢中喊著:「阿公,阿公,
你來了……」
就算我年紀還小,也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個人說夢話可以視為偶然,但四個人一起
說同樣的夢話,那可就讓人毛骨悚然了。
我們睡的大床尾端正對房間門口,我還聽得見廳堂內的大人們說話的聲音,這個房間是
沒有門的,僅用一條花色布帛掛在門口充當門帘,一陣風吹進了房間裡,緊接著我聽見
了拖泥帶水的聲響。
沙──沙──
聽起來像是腳步聲。
我躲在棉被裡悄悄睜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爸爸聽見聲音進來看狀況。
但,眼角餘光看見的卻是那件墨綠色的壽衣下半截,那個人一聲不響地站在床腳,我看
不見他的上半身,但我知道,那個人一定是爺爺……
因為爺爺是來看我們最後一眼的。
七年後的清明節,我再次回到石碇這塊土地,爺爺奶奶過世之後,我們家族聚會的機會
很少,這次會回老家團聚在一起,是因為某件非常重要的大事──撿金。
台語的撿金兩字,意思是下葬七年之後的遺體必須開挖墳墓撿骨火化,以便空出墓地供
其他人使用,這是公墓輪葬法實施之後,每個家族都必須遵守的規定。
爺爺墓地所在的這個山頭,距離三合院老家大概有五公里,山的另一面正對高速公路,
整片山頭全都是墳墓,各家依據風水原則,方位略有不同,但統一面朝山谷。
家族所有人都聚在爺爺的墳墓旁邊,葬儀社的人員引導我們,法師誦經之後焚香祝禱,
另一旁小型怪手發出了轟隆隆的啟動聲,待儀式結束之後,這台怪手便會開墳墓上的小
丘,然後將深埋土裡七年的棺木挖出來。
撿骨我們家屬是不用動手的,因為屍骨不一定會在七年的時間裡完全腐爛成為白骨,有
時也會出現蔭屍的情況,這種時候就必須讓專業人士來處理。
有大人們打點一切,當然沒我們小孩子的事,我和堂姊小琪在靠近墓地的樹林邊聊天,
她是大學新鮮人,說了許多有趣的事情給我聽。弟弟和堂弟們跑進樹林裡玩,這一片樹
林往三合院的方向蔓延,較高處竹林遍佈,以前爺爺常在後山竹林採竹筍來吃。
「琪姊,妳還記不記得阿公剛走的那時候,我們回老家見阿公最後一面那天晚上,妳爸
爸不是牽著阿公的手摸我鼻子?」
「當然記得啊,那時候你哭得好慘喔,現在是不是還那麼愛哭啊?」小琪笑著羞我,她
上高中之後,連來我家的次數都變少了,想想也有三年不見。
「不要糗我了,你們可能都不知道,其實那天晚上,阿公有來看我們喔。」我說。
「什麼啊……阿公來看我們?」小琪本來還面帶微笑的表情一瞬間冷了下來,眼神中滿
是懼色。
「現在在撿阿公的骨頭耶,你不要亂講話好不好。」
「現在換妳怕鬼了喔,小時候妳最愛嚇人了,現在會怕了齁。」我見獵心喜,頗有君子
報仇十年不晚的痛快感。
「這地方夠陰了,拜託你別講那些有的沒有的事情好嗎?」小琪很不高興,但臉色越臭
我就說得越開心。
小琪索性摀著耳朵並且把頭別開,不再理會我的惡作劇,這時候我突然聽見樹林裡傳出
弟弟的聲音:「哥,你快來,這邊有怪東西……」
「什麼怪東西?」我高聲回應,起身走進樹林。
「你快來啦!」我看不見弟弟在哪裡,但聽得出他的聲音非常慌張。
我趕忙跑向樹林深處,弟弟雖然已經升上國一,但還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在家裡除了
跟我搶電視打電動外,什麼都不會,千萬別出什麼事才好。
弟弟牽著小堂弟,站在陰鬱的樹林中,身影顯得渺小孤獨,他們兩個都抬頭看著眼前的
大樹,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你們在看什麼?」我走過去往弟弟的頭敲了一下。
他吃痛唉了一聲:「幹嘛打我啦,哥,你看上面。」我順著他手指方向往上看,高聳的
樹幹上延伸出無數的枝幹,其中一個分支垂掛了一顆類似果實的東西。
現在雖是午後,但林木茂密遮擋了光線使得此地非常陰暗,那顆果實又隱藏在重重綠葉
後方,說實在的看不太清楚是什麼水果。
「這麼大顆,是榴槤還是波羅密?」我也好奇了起來。
「難道是哈密瓜?」我喃喃自語。公墓旁的樹林裡又怎會有哈密瓜,況且哈密瓜根本就
不是長在樹上的。
弟弟突然一聲笑:「大哥,剛才小盛說他看到爺爺耶。」
聽見弟弟說話的那一瞬間,我渾身如入冰窖,只因為我眼前所見,平坦寬闊的樹林內,
不知道何時開始,每一顆樹上都垂下了那種果實。
我能確信剛才進來的時候沒有那些東西。
我心中浮現了不祥的預感,勉強笑說,「小盛在哪裡看到爺爺啊?」爺爺走的時候,小
盛才剛出生,他怎麼可能會記得爺爺的相貌,一定是隨口胡說的,我心想。
小盛指著我們眼前的怪異果實,用天真童稚的語氣說:「在那邊啊,跟家裡放的爺爺照
片一模一樣。」
小盛的話讓我和弟弟瞬間慌了手腳,注意力不由自主的被果實吸引過去。
三個人六隻眼睛注目之下,懸掛在樹上的果實彷彿受到視線牽引,緩緩的轉了過來。
果實的正面,是爺爺蒼白且面無表情的臉孔,由上而下的看著他的三個孫子。
我渾身發抖的當下,弟弟早就嚇得放聲大哭,小盛卻嘻嘻笑著。
「你看吧,真的是爺爺。」他稚嫩的話語言猶在耳,樹林中起了變化。
無數令人頭皮發麻的目光朝我們看過來,每一道目光都寒涼如水,好奇、不解、怨恨、
或疑惑等等。
所有垂掛在樹枝下的頭顱都轉了過來……
我大叫一聲,一把抄起小盛,左手拉著弟弟往大人所在之處狂奔。
據說,墓地旁的樹林內常常會出現那種體型碩大,形同榴槤的果實。那種現象,被稱為
「吊瓶鬼」,原因是無法離開人世的靈魂附身在樹上,每當有生人靠近時,便垂下一顆
頭來。
後來我才知道,看見爺爺的那時,怪手正好開挖墳墓。
是最後的道別嗎?
我不敢確定,若真是如此,那其他的鬼頭又做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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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日本震災,舉世關切
同感祈福,無聲祝願日本311震災後,在井上雄彥老師的感召下
我們也誠心響應「為日本祈福」的愛心繪圖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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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工作室「為日本祈福畫卡1」‧一套六張
第一屆金漫獎新秀畫家 葉羽桐‧虔心手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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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附近有很多小巷子,一條條錯綜複雜的巷弄就像迷宮,加上這一區的老國宅每一棟的外觀都差不多,第一次造訪社區裡的人很容易迷路,猶如五行八卦陣的社區會讓外地人像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鑽亂撞。
小時候我很喜歡在社區裡探險尋找密道,所謂的密道,就是那種只有小孩子才鑽得進的小涵洞或是住宅與住宅之間的狹窄防火巷。久無人煙的空置廢棄鐵工廠就成了孩子們的祕密基地。
二十年前的小學生沒有現在這麼多有趣的電視節目和網際網路,放學後唯一的娛樂就是到公園玩泥巴,或者是找地方探險。
不過從來就沒有人知道那些面對鐵路的空屋原來是什麼樣子,我念小學的時候就已經是那殘破荒廢的樣子,大人們總是千叮嚀萬交代要我們別靠近面對鐵路的那排房子。
那時候與我最要好的朋友,是小學三年級的同班同學阿輝,他家就在我家隔壁棟,我們每天放學都騎著腳踏車到山邊的公園撈蝌蚪,或者帶著自己的合金機器人躲到秘密基地裡玩耍。
有一天,我和阿輝並肩走在社區依傍鐵路的那條巷子,巷子的盡頭是我們的祕密基地所在地。
那一排三層樓的老舊國宅在當年外觀就已經不堪入目,水垢壁癌鐵鏽等等老房子可能會出現的毛病一應俱全。
阿輝走著走著,突然間抬頭看向我們右手邊那棟二樓處,一棟雙開示的國宅,我從小就知道右側二樓一直都沒有住人。
「我媽說那間二樓鬧鬼耶。」那時候阿輝咬著我們剛買回來的果汁棒,瞧向二樓爬滿藤葛的陽台喃喃自語。
「樓下的工廠也是因為二樓鬧鬼才封起來的。」他指著封著一樓入口,漆成暗黃色的鐵皮浪板。
我當然不相信,因為隔壁還有住人,若是真的鬧鬼,為什麼另外一邊的住戶沒搬走?
「我媽說那個神經病以前住在二樓,可是後來他搬走了啊。」我說。
神經病,是孩子們對一位中年老伯的通稱,那位老伯沒有工作,鎮日在社區內閒晃,據說曾經有突然發狂拿球棒打人的案例,所以大家都對他敬而遠之。
久而久之,沒有人記得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神經病」
小孩子們最害怕在社區巷弄內遇上他,每次遠遠的看見神經病從巷子末端走來,我就會鑽進防火巷裡,從另一頭逃離。
「他死掉了吧?」阿輝沒來由的冒出一句。
「你又知道他死掉?」
阿輝一聳他瘦小的肩膀,事不關己似的:「我爸講的,他說那個神經病去年喝醉酒,結果就在鐵工廠門口昏倒,然後死掉了。」
幽暗的二樓隱隱透出了詭譎的氣息,陽光照不進的室內鬼影幢幢,彷彿那個神經病至今還住在裡頭似的,小學生最怕怪談鬼故事之類,只要聽了一個,當天晚上就會自己嚇自己導致整夜睡不著覺。
事隔多年,我早已不記得當時與阿輝聊過的恐怖傳說,兒時的祕密基地也早已被後來的買主摧毀封閉,那一條緊鄰鐵路的窄巷,如今就算巷子只在住家左近,我也甚少涉足。
出社會工作之後忙碌日復一日,鄰居來來去去,我也漸漸變得漠不關心,哪條巷子有人死了,又哪戶人家有喜事降臨,似乎都與我無關。
這幾年以來,寧靜的社區產生了一點變化,縱貫社區三十年的鐵路終於完成地下化,捷運的開通、馬路的擴建都使得社區本來逐漸流失的住戶人數又逐漸增加。
每天下班我都走同一條路回家,從主要幹道另一側的公車站牌下車後,到一旁的便利商店買包菸,然後等待行人通行號誌變成綠色,再緩步通過,慣常好比機械般的動作已經變成了我的例行公事,生活裡沒有新鮮事,只有說不完的苦悶與永遠揮之不去的肩頸酸痛。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點多才離開公司,下了公車,站在便利商店的自動門外時卻碰上很久不見的阿輝,我和他家只隔一條巷子,但彼此都為生活奔波勞碌,退伍至今,大約有四年之久沒見過面。
阿輝買了他最愛的柳橙汁,舊友重逢,我們彼此都非常開心,便站在便利商店外頭聊了一會兒。
「阿迪,你知道最近社區裡搬來好幾個外國人嗎?」阿輝說。
我點點頭,那幾名金髮碧眼的老外在我們這個鄰近台北縣的區域來說是非常顯眼的目標,基本上這附近就算是美語補習班也不會出現老外教師,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會搬到這裡來。
不過無妨,反正不甘我的事。
阿輝飲料喝的茲茲作響,那滿足的樣子就跟小時候一模一樣,人雖然長大了,但總有些細微的臉部表情絕不會改變,會和過往的記憶重疊在一起。
「前幾天,我媽說她拿垃圾去後面的垃圾子車倒的時候看到一個怪人。」阿輝若有所思的說了。
「什麼怪人?」
「一個無家可歸的女遊民,穿著破破爛爛的白外套,就躲在兩台垃圾子車的夾縫中間,我媽一走過去,她就跳出來,差點把我媽嚇得心臟病又發作起來。」阿輝有些氣憤,她媽媽過去曾因心臟疾病住院,幸虧已經痊癒,但老人家畢竟經不起驚嚇,若是住家附近有這種怪人,應該要報警處理才是。
「那阿姨沒事吧?」我問道。
「她沒什麼事,後來我去垃圾子車那邊找,卻沒看到人,看來那個女遊民並不是固定住在那裏的,垃圾子車那麼臭,我看還沒見到人就會先聞到臭味了。」阿輝笑道。
「那我也得跟我家人講一下。話說回來,社區裡面好像很多年沒有出現這種怪人了。」我哈哈一笑,突然間想起了那個神經病。
阿輝也隨即會意,雙掌一拍,「對啊,自從那個神經病死掉以後就沒在出現過怪人了。」
我們倆一講到神經病,當年到處鑽洞找尋秘密基地的回憶頓時湧上心頭,那時候雖然沒什麼娛樂可言,每天卻都過得充實無比,滿是歡笑。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阿輝,我記得國中的時候我媽還跟我說過,她有天晚上下班回家開車經過鐵路旁那條巷子,她說二樓的鬼屋有人在走動耶。」
阿輝一臉狐疑:「那條路我常走,從來沒有人搬進去過啊?從我們在秘密基地那時候開始就一直是空屋了。」
「我們這兒地價不是漲很多嗎,聽說前陣子有仲介帶人去看屋,結果被鬼趕出來勒。」阿輝哈哈大笑。
「被鬼趕出來?怎麼回事?」
阿輝沉吟片刻:「據說是仲介帶了想買房的人進二樓,結果所有的門窗都自動開開關關,然後聽見房間裡有女人的哭聲,一下子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哈哈哈。」
我訝道:「還有這種事……」
高中畢業之後我外出讀書,一直到當兵退伍,有整整六年的時間不在家裡,退伍到現在也因為忙於工作而無暇關心自己的社區究竟變成了什麼模樣。沒想到,那些小時候曾經讓我夜夜恐懼難眠的傳說還能有新的發展,令人不禁莞爾。
過了馬路,我和阿輝走不同方向,相互道別的時候,我說:「其實我還是不大相信那間屋子裡鬧鬼,應該只是小時候大人編出來騙我們的故事吧?」
「誰知道呢,天底下事情沒有絕對,只有相對,看法不同而以吧。」阿輝轉身離去,細長的身影逐漸隱沒於夜色之中。
既然回憶起了那些事情,我突發奇想,在社區裡繞了一個圈,從當年被我們視為秘密基地,現在已經拆除的廢棄工廠原址,沿著鐵路旁的小巷子走回家。
鐵路雖然已經地下化完成,地面上的鐵軌也撤除完畢,但是鋼鐵圍籬依舊尚未撤除,鐵路隱沒於地底下,上頭還有許多新建工事正在進行。
以前是水泥與鐵絲網構成的圍籬現在換成了一整排的綠色浪板,上頭寫滿了「都市更新,需要你我共同努力」之類的精神標語。
因為鐵路工程進行了數年之久的緣故,這一整排的住戶幾乎難忍沒日沒夜的工程噪音,早已盡數搬離此地,留下來的是一整片規模龐大的空屋,整個社區裡就屬這條巷子杳無人跡,顯得荒涼蕭瑟。
路旁幾間曾經是我玩耍空間的一樓空屋歷經了長年風吹雨打,破窗的玻璃屑碎落一地至今無人清掃,雜草掩蓋了大門入口,深夜路經此地,見到空闊的廢墟,很難不使人心生恐懼。
饒是住在此地快三十年的我,也難免心內惴惴,越走越覺得陰森,腳步也就逐漸加快。
路燈疲弱的發出亮光,像垂死的掙扎,明滅不定。
我走到巷弄的中段,即將接近那間二樓鬼屋時,渾身起了毛浪,心臟劇烈鼓動,隱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像是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似的。
大學時有次陽明山夜遊,我在摔車前也有這種感覺。
果不其然,一聲聲啵啵輕響從後來急速接近,一整排的路燈竟像是被連續按下關閉按鈕似的由巷子的另一頭開始熄滅,每熄滅一盞燈,燈泡就發出啵的一聲響。
也許是電力系統老舊出了問題,也許是燈泡久未更換,電壓一過高就接連爆破,總而言之,我身處於一片漆黑之中,黑暗從四面八方壓迫而來,將我逼得難以喘息。
這些巷子我就算閉著眼睛也能走出去,視線不良倒是不造成太大影響,但是心中的恐懼感使我吋步難移,前面就是荒廢的二樓鬼屋,剛才又聽阿輝說,仲介房屋的人員前不久才遇鬼逃跑。
就算是以訛傳訛好了,但我也不能確定那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我應該回頭,找明亮的地方走才是。
躂躂躂躂……
我赫然聽見巷子的尾端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急促腳步聲,正朝我的方向跑過來。
是誰?為什麼會走進這條暗無天日的巷子裡?
我拿出手機,試圖以螢幕的亮光照明,但微弱的光線起不了多大作用。
突然間一張白臉從我懷中鑽出,把我嚇得七葷八素,丟了手機轉身要跑。
沒想到我的手被那人緊緊牢抓,瘦骨嶙峋,猶如雞爪般的五指扣住了我的手腕。
那人似乎驚嚇不已,拉著我直喊:「救救我……拜託你救救我。」
我還沒能反應過來,但一股難聞的臭味鑽入鼻腔內,我掩著鼻子歷時會意,眼前這人就是把阿輝母親嚇一跳的女遊民。
我非常緊張,用力揮動手臂,想從她手掌中掙脫,「有話慢慢說,妳不要抓著我,有什麼事情直說就好。」我急道。
女遊民那張髒兮兮的蒼白臉龐雙眼上吊,表情可怖,說真的要是沒聞到她身上的臭味,這人基本上與女鬼無異。
「有……有一個神經病在追我……他想打死我。」女遊民渾身發抖,跪在地上無力起身,看來所言非虛。
但是,她說的是……神經病?
我的手臂上立時爬滿雞皮疙瘩,鼓起勇氣朝後面看去,暗盲的巷弄內聽不見其他聲響,也沒有人影閃動,我回頭質問女遊民:「是誰在追妳,後面沒有人啦。」
她幾乎是歇斯底里的哭喊著:「有啦,我帶你去看,他拿球棒殺我啦。」
女遊民突然又緊緊扣住我的手,不知哪裡生來一股大力把我往前拉,直直走到了二樓鬼屋的正下方。
「他在上面啦……他不讓我睡他家……拿球棒殺我……神經病啦……」她抽抽噎噎的哭了,哀傷的哭聲猶如幽冥鬼嚎,陣陣哀淒,直鑽入我的腦裡。
我不由自主的抬頭往上看。
「啊,真的是他。」我喃喃自語。
目露凶光的神經病站在二樓,手持染血的球棒,那身影就像黑白電影般不連續,時而乍現,時而消滅。
「妳說他要殺你?」那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麼問了這一句。
身旁早沒有人回應了。
清冷的夜風吹過,我身旁的女遊民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就不見蹤影,只留下我手上一個深紫色的雞骨爪子抓痕。
因為,女遊民,早就被他殺了。
早在我們知道神經病這個人之前,女遊民就死在那隻血腥的球棒之下了。
神經病死在一樓工廠門外也是事實,我母親看見二樓有人也是事實。
他們一直都還住在那裏。
住在那間街頭巷尾人盡皆知的鬼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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