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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51嗜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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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因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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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13 週五 201111:13
  • 畢業旅行(下)

我們幾個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此刻房間裡除了我們幾人和躺在床上的俊安外沒有其他同學在,那個停在「殺」字上的白色小盤子突然間在紙上飛舞了起來。
屁蜆大驚失色,連忙躲到床邊,不敢朝這邊看。
老鼠也是臉色蒼白,用力推著屁蜆說:「你說要玩的,趕快想辦法解決啊。」
「現在又都推到我頭上?當初你們也都同意啊,說什麼外面的旅館比較陰,既然是畢業旅行,就要玩點不一樣的?現在都怪我囉?」屁蜆的情緒爆發,指著老鼠的鼻子大罵。
我和阿龐沒時間管沒人緣三人組的內鬨,視線緊盯著冥冥中受到某種力量牽引而憑空亂竄的盤子。
阿龐隨著盤子停靠的位置,逐字念出:「我……來……窗……外」
我心頭涼了一半,猛然轉頭看向房間的落地窗,幸虧屁蜆等人還記得將窗簾拉起來。
砰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巨響讓房間裡所有人陡然一震,那聲音很明顯來自落地窗外,有人正站在外頭拍窗戶。
「哭么,是誰在拍窗戶?」阿政臉都綠了,
「應該是隔壁間的人吧,如果是鬼的話應該沒辦法拍窗?」
屁蜆哭喪著臉:「這間的陽台跟隔壁沒有通啦,你們忘記我們在防火門後面,是獨立的房間啊。」
「阿龐,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請碟仙歸位?」我急忙問他,再這樣下去,待在這間房裡的人都有可能被鬼附身,要是鬧出大事,我們幾個肯定會被學校記過。
阿龐低頭不語,就算是平常對各式各樣的靈異鬼怪傳奇非常有研究的他似乎也想不到好方法,半晌之後,阿龐說了:「你們過來一起壓著盤子,還是先試試看碟仙願不願意歸位吧。」
我和阿政互看一眼,彼此心裡都想志銘夠聰明跑得快,我們在這裡怕得要命,他搞不好在房間裡躺著看電視。
我嘆了口氣,伸出手指頭壓在盤子的底部,跟著阿龐一起念:「碟仙碟仙請歸位。」
話才剛說完,盤子突然用力跳了兩下,那力道之大連我們三個大男生都壓不住,盤子緩緩移動到「否」的字樣上,我心內叫苦,碟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俊安問了白目的問題,所以惹碟仙生氣,讓它遲遲不肯離去。
阿龐毫不氣餒,又念了一次:「碟仙碟仙請歸位。」
小盤子果然又憑空跳了兩下,這次我們三人已有心理準備,死命用力壓著盤子,卻沒想到聽見了劈哩一聲脆響,盤子便不再移動。阿龐滿頭大汗,輕輕抬起手指,盤子底部出現一道裂痕,我們太過用力竟將盤子壓碎了。
「糟糕了……聽說盤子破掉會被詛咒耶……」這下連素來鎮定的阿龐也嚇得聲音發抖。
我乾笑兩聲:「開、開玩笑的吧,從來沒聽過這種事。」
阿龐垂頭喪氣的說:「我哥跟我說過,他念大學住宿舍的時候有人玩碟仙,不小心摔破盤子,後來其中有兩個人出車禍死掉了。」
「幹!我不玩了,什麼碟仙,都是騙人的東西!」屁蜆一聲大吼,衝到門邊抓著門把就要開門出去。
但是他使勁吃奶力氣想壓下門把,那扇門就是文風不動,任憑他又叫又吼,一身肥肉抖個不停,依舊開不了門。
這時,屁蜆突然跪坐在地上,莫名其妙的開始嚎啕大哭,那聲音像殺豬似的忽高忽低,讓人聽著提心吊膽,非常不舒服。
「你們……咯……為什麼……咯……不開……窗……」一道陰聲細氣的聲音從屁蜆口中說出,聽起來像是逼緊了嗓子裝女聲的聲音。
「喂,你不要鬧喔,現在什麼情形你知道嗎?」阿政怒道。
「開──窗──」
屁蜆雙眼上吊,連舌根都吐了出來,那恐怖的模樣已不是我們平常所認識的屁蜆了。阿政忍不住接二連三的恐懼折磨,精神狀態早已到了極限,他倏地起身,一把將屁蜆推開。
「我就不相信門拉不開,阿龐來幫忙。」
他們兩人高頭大馬,是班上的運動健將,一齊出力拉門的結果是,房門微微開了一縫,隨即又像被強力磁鐵吸住似的彈了回去。
他們兩個累得頻頻喘氣,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突然間屋裡啪的一聲,天花板上的電燈閃了幾下,本來沒開的電視也自動開啟,滿是黑白雜訊的畫面右上角出現了綠色的頻道字體,顯示的卻是「999」。
我哇的一聲大叫,衝過去拔掉電視的電源插頭,那畫面一閃,斷電後瞬即消失。
「不管怎麼樣,熬到天亮再說吧。」阿龐氣喘吁吁的說道。
「盤子破了,沒辦法請碟仙歸位,也只能這樣了。」我說。
「幹,老鼠,都是你們衰尾三人組搞這些有得沒的名堂,平常吃飽太閒喔。」阿政緊握著拳頭,怒氣勃發。
瘦小的老鼠見他一臉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得在床邊瑟縮發抖。
阿政的樣子也不大對勁,平常是個好好先生的他,為什麼突然暴躁起來了?
難道,換他被附身了嗎?
我正想阻止阿政動手,阿龐突然結結巴巴的說:「電視……電視又打開了…」。
剛才被我拔掉電線的電視不知道什麼時候,畫面竟然開始發出亮光,持續著雜訊不斷的畫面,發出了吵雜的訊號聲。
我渾身發毛,這間房間裡所發生的事情已經不能用常理來解釋,俊安、屁蜆甚至連阿政都遭到鬼魂附身,下一個會是誰?是老鼠還是阿龐?
還是我自己?
我突然想到,打電話給人在308房的志銘,請他從外面推門,也許能夠打得開。
不管怎麼樣,死馬當活馬醫,否則在這麼待下去,房間裡所有的人都可能陷入瘋狂。
我一把抓起電話,按了內線310的號碼,話筒傳來嘟嘟幾聲,我心內焦急如焚,不停的在心裡暗念:「志銘快接電話,快點接啊……」
「喂?」
「志銘?太好了,你快點過來310房,我們被困在裡面了。」
「……」電話那頭的志銘毫無反應,我急忙重複一次,但依然得不到回應。
「志銘?你在嗎?」
「……嘿……。」
我聽見了一道森寒蝕骨的冷笑,雞皮疙瘩瞬間爬滿手臂,我慘叫一聲,丟了電話。
阿龐按著我的手,低聲說:「什麼都不要做,閉上眼睜等待天亮吧。」
我不知道玩碟仙盤子破掉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但是我們此刻已經無計可施,不斷堆疊而起的恐懼感壓垮了每一個人,被附過身的三人倒在一旁,臉色蒼白,就像重病患者。
我依阿龐的話靠在床邊閉著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不管身旁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睜開眼,失去了視覺,卻有更多細微的聲響湧進耳裡。
眾人的呼吸聲,偶爾從窗外傳來的拍窗聲響,電視的雜訊聲,燈管閃爍的電流聲,沒人的浴室傳來的水聲。
我緊閉著眼,那一聲一聲細響強烈勾引起了好奇心,想睜開眼睜,卻又不敢睜開。
天知道打開眼睜會看見什麼。
躂……躂……躂……
該死的腳步聲逐漸朝我靠近,那溼淋淋帶著水聲的腳步聲,是誰?
我明白腳步聲絕對不會是我們其中任何一個人,浴室裡沒有人,那麼只有一個可能性。
是碟仙。
一縷冰冷的寒風吹拂在我的臉上,接著聽見了一個女人在我耳邊哀求似的哭道:「求求你……幫我開窗……」
我頭皮發麻,幾乎要發狂了,為什麼碟仙如此執著於那扇落地窗,一定要將它打開?
我的頸部突然感觸到一陣寒涼,就像是在冬天裡拿凍得發紫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的感覺。
它……是不是想掐死我?
「我……我幫妳開窗戶……拜託妳不要殺我……」我喊叫的時候已帶哭音,籠罩在我心頭的是死亡的恐懼,幾乎已經使我精神錯亂。
我微微睜開眼,看見眼前垂下一頭雜亂的黑髮,正逐漸往上抬。
我不敢看它,轉身跳上床,跨過俊安來到落地窗前。
碰!碰!碰!
陽台外還是拍窗聲不斷,我咬著牙心一橫用力拉開窗簾,那瞬間,映入眼簾的畫面使我血液逆流,幾乎昏厥過去。
因為,陽台上站了一整排表情木然,臉色死白的「人」,其中一位用腐白的手掌,持續而有規律的拍著窗戶。
我因為驚嚇而下意識轉頭,一個穿著雪白衣裳的女人雙腳離地,漂浮在俊安身上數公分處。
那一把長至腰際的黑髮,是方才映入眼簾的景象。
我雙腿發軟,不自禁的坐倒,那一瞬間,我明白了今晚所發生的事情。
房間內淡黃色窗簾的背面貼了滿滿的符咒,約有數百張之譜。
屁蜆他們在房間裡玩碟仙,請來的是因為某種原因而被困在這間房裡的女鬼。
它想出去和它的同伴相聚,卻被窗簾後的符咒阻擋著。
所以它才會拼命請求我們替它開窗……
該歸位的是小盤子,但應該離開的是碟仙……
我鼓起勇氣拉開落地窗,強勁的吹入房內,剎那間鬼哭聲四起,我摀著耳朵,發聲狂吼。
不知道過了多久,狂風歇止的那一刻,整個房間裡就像颱風過境似的,家具窗簾倒了一地,除了家具外,地上滿是那數之不盡的黃符紙,光看就讓人心裡發毛。
隔天早上,俊安和屁蜆等人都恢復正常,阿龐追問我閉上眼睜的那一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照實說出,當然把他們嚇得目瞪口呆。
又有誰想得到,碟仙不是想進房間,而是想離開呢?
驚心動魄的一夜過去,幸虧沒有人受到傷害,雖然亂七八糟的房間使我們受到班導責罵。
但是我可能永遠忘不了,那間藏身於防火門之後的詭異房間,還有困在房裡的碟仙。
就像阿龐所說的,你永遠不知道訂下的飯店房間裡有沒有其他人在。
所以進房之前,一定要記得先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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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怪談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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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10 週二 201116:14
  • 畢業旅行(上)

現在,我正坐在開往花蓮的火車上,整個車廂內都是同班同學,大家都因為出遊的興奮情緒而顯得毛毛躁躁。有幾個人跑到隔壁車廂,也就是隔壁班去玩大冒險,大部分的人還是坐在位置上吃零食聊天。
這一趟旅程是我們高中的畢業旅行,顧名思義就是為了畢業而作的旅行,但因為三年級必須認真念書準備升學的關係,這種玩樂的活動通常都在二年級下學期舉行。
距離畢業還有整整一年,我就已經搭上了通往畢業旅程的列車。
聽起來很諷刺,但卻相當實在。
反正也沒有人會去注意這些枝微末節的小事情,說到玩樂這檔事上,大家都開心的不得了,就算班導師極力制止,我們還是在車廂內吵鬧得幾乎把屋頂掀開。
車窗外從都市灰色的鋼鐵壁壘逐漸轉換成為無邊無際的田園景色,天清氣朗,遠山無雲,正是適合出遊的好天氣。
我和幾位比較要好的同學坐在一起,正用撲克牌玩抽鬼牌的遊戲,不知道是不是我前一天晚上因為太興奮而沒睡好的緣故,連續玩了好幾鋪都是我抽到鬼牌,光是懲罰的伏地挺身就累積到一百二十個,在火車上做了四十個,剩下的數量晚上在飯店還得還清。
阿龐正在吃鱈魚香絲,白色的殘渣掉的滿地都是,他們三人見我這麼衰尾,老是只有一個人受懲罰也太無聊,玩了沒多久之後就興致缺缺。
另外一邊,班上最沒人緣的三人組聚在車廂的角落,這三人的存在感相當薄弱,屬於被班上排擠的那種類型。我做完伏地挺身之後爬起身,看見其中一個叫屁蜆的傢伙在腿上攤開一張白紙拿著筆在上頭寫寫畫畫,不知道在玩什麼新花樣。
反正我也沒興趣跟他們多說話。
莒光號列車開了三個多小時,終於在中午吃飯時間到達花蓮車站,穿著制服的學生們魚貫從車廂內走出,把車站門口擠得水洩不通,這畫面站在遠處看過來還真噁心。
畢業旅行為期三天,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飯店住兩個晚上,這次的行程是從花蓮玩到台東,第一晚住花蓮,第二晚住在台東。
走完第一天太魯閣國家公園和花蓮光復冰廠等等行程之後,我們搭乘遊覽車前往飯店,離開市區之後,車子盡往山裡面走,花蓮郊區很多路連路燈也沒有,四周一片漆黑,坐在車裡面看不太清楚我們究竟身在何方。
負責帶隊的旅行社領隊在到達飯店之前分派房間號碼,班上的學生們再出發前就已經編成四人一組,總共十個小組,這次住房也是如此。
班上成員總共三十九個,我和阿龐他們住在一間,最後一間只有三個人的房間則是沒人緣三人組睡。
透過車窗,我看見前方山坳處一片光明,看起來像是個聚落,遊覽車停妥之後我才發現,原來那是一間規模恢宏的大飯店。
據說我們住的這一間飯店是花蓮首屈一指的高級飯店,擁有健身房、游泳池、溫泉泡湯區、三溫暖等等我們連見都沒見過的設施。
只付了三千塊的窮酸畢業旅行能住到這麼高檔的飯店當然令人開心,有賺到的感覺,班導說,因為我們入住的時間不是例假日,又是提早預約,所以價格相當便宜。
「小歪,等下我先進房間喔,你們不要搶著進去。」在飯店大廳集合時拿鑰匙時,阿龐如是說。
「為啥?連進房間你也要搶第一個喔。」志銘哈哈笑說。
「不是啦,你沒聽說過外出旅行住飯店的時候有很多必須注意的地方嗎?譬如說進房間要先敲門之類的。」阿龐解釋道。
「靠,你小學生喔,難道你會怕鬼?」我用手指戳阿龐兩下,訕笑著。
「不是怕鬼,幹,我是想要確保大家平安無事。」阿龐撥開我的手。
我笑說:「好啦,隨便你啦,反正我只想快點吃晚餐。中午吃那什麼鬼合菜,難吃的要命,喔我好像有點肚子痛。」
中午難吃的飯菜此刻在肚內翻騰打滾,我抱著肚子在猶如歐洲宮殿的華美大廳內亂跑,耳後還聽見阿龐的叫聲:「小歪,我們是308房不要忘了喔。」
「知道啦!」我大聲回應著。
好不容易在粵菜餐廳旁找到男廁,我拉開其中一間沒人的隔間,脫了褲子一屁股坐在馬桶上大肆解放一番。
「欸,等一下真的要玩那個嗎?」外頭響起沒人緣三人組其中一人,俊安的聲音。
「之前講好的啊,為什麼不玩,你怕喔?」另一個粗厚的聲音聽起來像屁蜆,不知道他們想玩什麼?
「我沒在怕的啊,只是人家說外面的旅館比較容易有那種東西,要玩我也是沒差啦,就怕你會嚇到發抖而已。」俊安很顯然是在打腫臉充胖子,聲音都已經微微發抖了。
他們兩人打開水龍頭,嘩啦啦水聲之後隨即離開,我走出男廁,心內狐疑。
搭乘電梯來到三樓,這間飯店連房間外的走道都鋪著看起來就很貴的毛地毯,光是定期清理就不知道要花多少經費。
回到我住的308房,裡頭相當寬敞,擺了兩張雙人床,還有沙發和茶几,暖黃色的燈光自天花板打下,四面牆上都掛了世界名畫的複製品。
志銘躺在左邊的床上看電視,右邊那張床則是有個人躺在裡面,蓋著棉被露出半顆頭。
我看見阿龐在房間裡踱來踱去,像是正在找什麼東西似的。
「阿龐,你在幹嘛?」
「我覺得這間房間怪怪的。」他煞有介事的皺著眉頭,可能自以為是驅魔人之類的電影角色。
「神經喔,趕快洗澡換衣服,等一下要集合吃晚餐了。」我笑罵道。
這時,我出聲叫了躲在棉被裡的阿政:「喂,你有沒有搞錯,一到飯店就睡覺,有這麼累嗎?」
阿政轉過頭來說:「我也不知道,一進房間就覺得好想睡,看到這床好像很舒服,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那剛才你們有先敲門再進房嗎?」我一邊脫衣服一邊說。
「有啊,阿龐還說打擾了,搞的好像房間裡本來有人似的,媽的超毛。」志銘笑說。
「這是基本禮貌,我去泰國的時候聽導遊說,很多飯店都出過命案,有些旅客在房間裡燒炭自殺,或生病死掉之類的,飯店又不會跟我們說。」
「你就是整天想這些靈異的事情才會交不到女朋友啦,正常一點好不好?」我說。
「唉,你們不懂啦。」阿龐嘆氣,好像我們真的搞不懂似的。
阿龐掀開牆壁上的畫,底下就是米白色粉刷的水泥牆,好像沒什麼特別的,他目光一轉,卻發現畫的背面貼了一張黃符。
「果然有啊。」
「什麼東西?」我們湊過去一看,發現那張符咒上頭以朱砂紅字寫著「鎮鬼」兩個大字。
突然間在畫的後方發現這種東西,讓我們都不禁啞口無言,手臂上冒出無數雞皮疙瘩。為什麼我們房間裡會有符咒?難道是因為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嗎?
「符咒看起來還很新,可能剛貼不久喔。」志銘沒來由的說了這句話,更使我們毛上背脊。
「意思是這房間不久前才剛死過人嗎?」阿政臉色蒼白的說。
「不一定吧,可能只是住在這裡的人曾經撞過邪而已,我們去隔壁看看。」阿龐說。
就這樣,我們從301到309,總共九間房每一間都檢查過一遍。
令人駭異的是,每一間房裡,或多或少都貼了符,不管是在畫的下方,或是藏在床頭櫃裡側,電視底座下等等。我們的奇怪舉動使同學們騷動不安,幸好我們是男生班,膽子比較大一些,否則肯定引發不小的影響。
「還有一間耶。」我說。
「310喔,可是這裡只有九間房啊?」阿龐左右張望,我們班分配到的三樓左側確實只有九間房間。
「剛才在車上領隊有唸到310吧?」我回想著在遊覽車裡的情況。
志銘在電梯口大叫,打斷了我的思緒:「喂,吃飯啦,快點過來。」吃完飯後我才想起剛才沒看見屁蜆他們,這幾個人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高中生的畢業旅行總是吵翻天,我和阿龐等人先去洗了三溫暖,又到溫泉區去泡個通體舒暢,一直玩到晚間十一點,飯店附屬設施營業時間結束後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回房間的路上,我一直掛念著沒看見衰尾三人組的事,變向其他人問道:「你們剛才有看見屁蜆他們嗎?好像吃飯的時候就沒下來了?」
阿政搖頭:「誰會去注意他們啊,搞不好連班導都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下來。」
突然間眼前一道人影衝過,在三樓走道的轉角處,後面還有一人尾隨在後。
我抓住後面那人,發現是屁蜆,他手指前方氣喘吁吁的說:「幫、幫我抓住他。」
「誰?」我奇道。
「俊安……他剛才沒有讓碟仙歸位就跑了。」屁蜆神情驚恐,而我們則是大驚失色,這下可好,在這棟到處都是符咒的飯店裡玩碟仙,豈不是引火自焚嗎?
阿政和阿龐隨即追了上去,我看屁蜆上氣不接下氣,一副快要昏倒的樣子,便和他慢慢往俊安跑去的方向走。
「放開我!幹!你們放開我──」
遠遠的就聽見俊安在走廊盡頭鬼吼鬼叫,阿政和阿龐兩個籃球好手竟然壓不住瘦小的俊安,他雙眼赤紅,見人就咬,那瘋狂悽厲的叫吼驚動了三樓所有人,紛紛跑出來一探究竟。
俊安鬧了一陣,又像洩氣的皮球般軟倒,我向同學們說:「沒事啦,我們在玩大冒險而已。」
一聽見大冒險三個字,同學們發出了無趣的噓聲,又躲回自己的房間休息。
「現在要怎麼辦?」我說。
「碟仙一定……一定要歸位才行。」屁蜆渾身肥肉抖動,滿頭大汗。
「快點把俊安帶回去房間裡,讓碟仙歸位就沒事了,不然他會被上身喔。」阿龐也著急的說。
屁蜆帶我們往走廊盡頭走,推開安全門後,我看見了310的門號。
屁蜆他們睡的310房原來暗藏這條走道的盡頭,就在安全門的後方,逃生樓梯的旁邊,我咋舌不已,為什麼安全門後面還會有房間?
一進他們房裡,三人組中剩下老鼠在房裡一臉驚惶,不知如何是好。阿龐立刻翻開所有的櫃子和牆壁上的畫,後來在茶几抽屜裡的聖經背面找到一張黃符。
但是上頭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就連那本聖經也像是泡過水似的,書頁發出了腐臭的味道。
「喂……碟仙這種玩意兒我不奉陪喔。」志銘有點膽怯,丟下這句話就跑回我們的房間去了。
阿政把虛弱的俊安扶到床邊,問道:「你們是怎樣,剛才發生什麼事?」
「剛才我們請了碟仙出來,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像是考試成績或考不考的上大學之類的。但是俊安突然問了碟仙的性別,盤子先是轉到女生的字樣上,後來他又問你是神還是鬼,盤子就轉到鬼字上……」
「他……他後來居然問碟仙是怎麼死的……然後就像發瘋一樣一邊大叫一邊衝出房間……」
我看著那個盤子,嚥了口唾液,心內毛骨悚然。
因為盤子正停在「殺」字的上頭。
這難道是意味著,碟仙是遭到他殺而死的意思嗎?
而且,盤子尚未歸位,不正代表那位碟仙現在還在房間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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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怪談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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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19 週二 201118:11
  • 吊瓶鬼

每年到了清明時分都是台灣人密集掃墓的一段期間,大約在二十年前,土葬還是最為普
遍的歸葬方式時,我的身邊曾經發生過這麼一段故事。
中國自古以來的傳統習俗,人死以後必須入土為安,所謂慎終追遠,喪事是絕對不能夠
馬虎以對的大事。
爺爺在我國小五年級的時候因病過世,猶記得父母親帶著我和弟弟回位於石碇的老家奔
喪時,那一片蒼鬱鬱的山林間瀰漫著的清幽氣息。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記得那首詩是這麼寫的,當時年紀尚小的我不懂詩句
中的意涵,只記得寂寥的山路上飄著毛毛細雨,夜色朦朧,媽媽抱著六歲的弟弟,坐在
後座不發一語。緊握著方向盤的爸爸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悲傷表情,他總是掛著溫暖微
笑的側臉緊繃著,隨著我們逐漸接近老家,眼眶也漸漸泛紅了起來。
石碇位於台北縣的崇山峻嶺之中,地圖上不過與台北市相隔十公分的距離,在當時開車
卻要將近兩個小時。
老家是一個以紅磚及糯米築起的三合院聚落,爸爸和伯伯們小時候就在這個大院子裡長
大,爺爺年輕的時候曾經當過礦工,在那個北台灣礦業發達的年代,以血汗養活了一家
大小。
爸爸每年總會帶我們回爺爺奶奶家三次,也是一年之中我最期待,好比野餐郊遊的興奮
日子。因為爺爺會用竹葉作玩具給我,傍晚時,聽見爺爺吹響竹笙的樂音時,就知道該
吃晚飯了。
家裡面所有的長輩及堂兄弟姊妹全部回到石碇三合院內,爸爸牽著我的手進入大堂見爺
爺最後一面。
依照村落的傳統習俗,家屬過世之後必須在大堂停屍七天,等待四散各地的親人回家奔
喪,見過最後一面之後才能入土為安。
當時我聽見大堂裡傳出了誦經聲,爺爺在昨天晚上於睡夢中安然過世,從此擺脫了病痛
的折磨,大堂正中央放了一塊木板,穿著壽服的一動也不動的躺在上頭,排行老大的大
伯蹲在爺爺身旁,依照習俗,讓孩子們一個個上前與爺爺道別。
小時候我最怕殭屍,鬼怪之類的電影,看著爺爺冰冷的遺體,我在心裡,如果有黑貓跳
過爺爺遺體的話,慈祥的爺爺會不會變成殭屍跳起來咬我呢?
爸爸將我帶到木板旁,看著爺爺安詳如睡的面容,背脊不停的抽搐著,他正在強忍著淚
水。
「大哥,這孩子鼻子不好。」爸爸突然對大伯說了一句話。
大伯嘴裡念念有詞:「請保佑孩子的身體健康,鼻子從此沒有毛病。」接著便提起爺爺
的手,用手指在我的鼻子上畫了兩下。
冰冷且僵硬的觸感。
那一雙曾經抱過我,曾經慈愛的摸我頭髮的手如今竟變得僵硬無比,我心裡一寒,突然
間放聲嚎哭,癱坐在地上不肯起來。
「你嚇到孩子了啦。」媽媽從後面走過來,表情略顯不悅。
「這是家裡的傳統,女人不要插嘴。」爸爸的情緒也在那一刻爆發,對媽媽大吼了起來
。一時之間,大堂內亂成一團,大伯母忙著勸兩人別吵架,大我兩歲的堂姊小琪把我帶
到廳堂的外頭,拿了一顆糖果給我。
「剛才我也很怕喔。」小琪說。
「雖然是爺爺,但是他已經死掉了,是死人了,也難怪你會哭。」小琪咀嚼著口香糖,
吹出了一個大泡泡。
「我、我才不是因為那樣才哭。」我倔強的反駁。
「你看那邊。」小琪手指著遠處黑沉沉的山頭,「我爸說,阿公要葬在那裡。」
「山的後面,你一定沒去過吧?」
我茫然的搖搖頭,我才小學四年級,怎麼可能去過那麼遠的地方。
「從我們家來阿公家的時候會經過那裡,我跟你說,那邊有好多墳墓,整片山頭都是喔
,我爸說那叫做夜總會。」
小琪很愛嚇唬我,這時我心裡也浮起了些許懼意,縮著肩膀說:「夜總會?」
「就是晚上都有很多鬼會開舞會的意思啦。」她突然在我耳邊哇的一聲大叫,把我嚇得
跌坐在地上,眼淚忍不住再度爆發。
那天晚上,我和堂兄弟們睡在一間房,大人們在廳堂內守夜聊天,山區的夜晚蟲鳴唧唧
,蟋蟀鳴叫吵得我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這一間房是爸爸和伯父們以前睡的房間,裡頭除了一張大床和一張木桌以外什麼都沒有
,睡慣彈簧床的我躺在積聚濕氣的被褥上,隔沒多久就張開眼睛看看堂兄弟們睡著了沒
。
也許是旅途疲累,他們玩鬧了一陣後便在大人的叱喝下閉上眼睛,沒多久後便鼻息徐徐
,沉沉的進入夢鄉裡。
大家都睡著了,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醒著,不知怎麼的有種越睡越冷的感覺,也許是
心理的恐慌作祟,處在不習慣的房間裡,嗅到的是舊家具散發出來的腐敗氣味。
我越躺越是害怕,拉緊了棉被,把自己裹的密不透風,希望能安靜的睡覺。
這時,小我兩歲的堂弟突然說了一句夢話。
「阿公,阿公。」
只有還醒著的我聽見堂弟的夢話,我想他也許夢見爺爺了,後來我聽人家說,小孩子的
感應力較強,所以才常常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
殊不料過了一會兒,那些睡著的堂兄弟們紛紛說起夢話,在夢中喊著:「阿公,阿公,
你來了……」
就算我年紀還小,也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個人說夢話可以視為偶然,但四個人一起
說同樣的夢話,那可就讓人毛骨悚然了。
我們睡的大床尾端正對房間門口,我還聽得見廳堂內的大人們說話的聲音,這個房間是
沒有門的,僅用一條花色布帛掛在門口充當門帘,一陣風吹進了房間裡,緊接著我聽見
了拖泥帶水的聲響。
                沙──沙──
聽起來像是腳步聲。
我躲在棉被裡悄悄睜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爸爸聽見聲音進來看狀況。
但,眼角餘光看見的卻是那件墨綠色的壽衣下半截,那個人一聲不響地站在床腳,我看
不見他的上半身,但我知道,那個人一定是爺爺……
因為爺爺是來看我們最後一眼的。
七年後的清明節,我再次回到石碇這塊土地,爺爺奶奶過世之後,我們家族聚會的機會
很少,這次會回老家團聚在一起,是因為某件非常重要的大事──撿金。
台語的撿金兩字,意思是下葬七年之後的遺體必須開挖墳墓撿骨火化,以便空出墓地供
其他人使用,這是公墓輪葬法實施之後,每個家族都必須遵守的規定。
爺爺墓地所在的這個山頭,距離三合院老家大概有五公里,山的另一面正對高速公路,
整片山頭全都是墳墓,各家依據風水原則,方位略有不同,但統一面朝山谷。
家族所有人都聚在爺爺的墳墓旁邊,葬儀社的人員引導我們,法師誦經之後焚香祝禱,
另一旁小型怪手發出了轟隆隆的啟動聲,待儀式結束之後,這台怪手便會開墳墓上的小
丘,然後將深埋土裡七年的棺木挖出來。
撿骨我們家屬是不用動手的,因為屍骨不一定會在七年的時間裡完全腐爛成為白骨,有
時也會出現蔭屍的情況,這種時候就必須讓專業人士來處理。
有大人們打點一切,當然沒我們小孩子的事,我和堂姊小琪在靠近墓地的樹林邊聊天,
她是大學新鮮人,說了許多有趣的事情給我聽。弟弟和堂弟們跑進樹林裡玩,這一片樹
林往三合院的方向蔓延,較高處竹林遍佈,以前爺爺常在後山竹林採竹筍來吃。
「琪姊,妳還記不記得阿公剛走的那時候,我們回老家見阿公最後一面那天晚上,妳爸
爸不是牽著阿公的手摸我鼻子?」
「當然記得啊,那時候你哭得好慘喔,現在是不是還那麼愛哭啊?」小琪笑著羞我,她
上高中之後,連來我家的次數都變少了,想想也有三年不見。
「不要糗我了,你們可能都不知道,其實那天晚上,阿公有來看我們喔。」我說。
「什麼啊……阿公來看我們?」小琪本來還面帶微笑的表情一瞬間冷了下來,眼神中滿
是懼色。
「現在在撿阿公的骨頭耶,你不要亂講話好不好。」
「現在換妳怕鬼了喔,小時候妳最愛嚇人了,現在會怕了齁。」我見獵心喜,頗有君子
報仇十年不晚的痛快感。
「這地方夠陰了,拜託你別講那些有的沒有的事情好嗎?」小琪很不高興,但臉色越臭
我就說得越開心。
小琪索性摀著耳朵並且把頭別開,不再理會我的惡作劇,這時候我突然聽見樹林裡傳出
弟弟的聲音:「哥,你快來,這邊有怪東西……」
「什麼怪東西?」我高聲回應,起身走進樹林。
「你快來啦!」我看不見弟弟在哪裡,但聽得出他的聲音非常慌張。
我趕忙跑向樹林深處,弟弟雖然已經升上國一,但還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在家裡除了
跟我搶電視打電動外,什麼都不會,千萬別出什麼事才好。
弟弟牽著小堂弟,站在陰鬱的樹林中,身影顯得渺小孤獨,他們兩個都抬頭看著眼前的
大樹,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你們在看什麼?」我走過去往弟弟的頭敲了一下。
他吃痛唉了一聲:「幹嘛打我啦,哥,你看上面。」我順著他手指方向往上看,高聳的
樹幹上延伸出無數的枝幹,其中一個分支垂掛了一顆類似果實的東西。
現在雖是午後,但林木茂密遮擋了光線使得此地非常陰暗,那顆果實又隱藏在重重綠葉
後方,說實在的看不太清楚是什麼水果。
「這麼大顆,是榴槤還是波羅密?」我也好奇了起來。
「難道是哈密瓜?」我喃喃自語。公墓旁的樹林裡又怎會有哈密瓜,況且哈密瓜根本就
不是長在樹上的。
弟弟突然一聲笑:「大哥,剛才小盛說他看到爺爺耶。」
聽見弟弟說話的那一瞬間,我渾身如入冰窖,只因為我眼前所見,平坦寬闊的樹林內,
不知道何時開始,每一顆樹上都垂下了那種果實。
我能確信剛才進來的時候沒有那些東西。
我心中浮現了不祥的預感,勉強笑說,「小盛在哪裡看到爺爺啊?」爺爺走的時候,小
盛才剛出生,他怎麼可能會記得爺爺的相貌,一定是隨口胡說的,我心想。
小盛指著我們眼前的怪異果實,用天真童稚的語氣說:「在那邊啊,跟家裡放的爺爺照
片一模一樣。」
小盛的話讓我和弟弟瞬間慌了手腳,注意力不由自主的被果實吸引過去。
三個人六隻眼睛注目之下,懸掛在樹上的果實彷彿受到視線牽引,緩緩的轉了過來。
果實的正面,是爺爺蒼白且面無表情的臉孔,由上而下的看著他的三個孫子。
我渾身發抖的當下,弟弟早就嚇得放聲大哭,小盛卻嘻嘻笑著。
「你看吧,真的是爺爺。」他稚嫩的話語言猶在耳,樹林中起了變化。
無數令人頭皮發麻的目光朝我們看過來,每一道目光都寒涼如水,好奇、不解、怨恨、
或疑惑等等。
所有垂掛在樹枝下的頭顱都轉了過來……
我大叫一聲,一把抄起小盛,左手拉著弟弟往大人所在之處狂奔。
據說,墓地旁的樹林內常常會出現那種體型碩大,形同榴槤的果實。那種現象,被稱為
「吊瓶鬼」,原因是無法離開人世的靈魂附身在樹上,每當有生人靠近時,便垂下一顆
頭來。
後來我才知道,看見爺爺的那時,怪手正好開挖墳墓。
是最後的道別嗎?
我不敢確定,若真是如此,那其他的鬼頭又做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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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12 週二 201117:09
  • 夜路

我家附近有很多小巷子,一條條錯綜複雜的巷弄就像迷宮,加上這一區的老國宅每一棟的外觀都差不多,第一次造訪社區裡的人很容易迷路,猶如五行八卦陣的社區會讓外地人像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鑽亂撞。
 
小時候我很喜歡在社區裡探險尋找密道,所謂的密道,就是那種只有小孩子才鑽得進的小涵洞或是住宅與住宅之間的狹窄防火巷。久無人煙的空置廢棄鐵工廠就成了孩子們的祕密基地。
 
二十年前的小學生沒有現在這麼多有趣的電視節目和網際網路,放學後唯一的娛樂就是到公園玩泥巴,或者是找地方探險。
 
不過從來就沒有人知道那些面對鐵路的空屋原來是什麼樣子,我念小學的時候就已經是那殘破荒廢的樣子,大人們總是千叮嚀萬交代要我們別靠近面對鐵路的那排房子。
 
那時候與我最要好的朋友,是小學三年級的同班同學阿輝,他家就在我家隔壁棟,我們每天放學都騎著腳踏車到山邊的公園撈蝌蚪,或者帶著自己的合金機器人躲到秘密基地裡玩耍。
 
有一天,我和阿輝並肩走在社區依傍鐵路的那條巷子,巷子的盡頭是我們的祕密基地所在地。
 
那一排三層樓的老舊國宅在當年外觀就已經不堪入目,水垢壁癌鐵鏽等等老房子可能會出現的毛病一應俱全。
 
阿輝走著走著,突然間抬頭看向我們右手邊那棟二樓處,一棟雙開示的國宅,我從小就知道右側二樓一直都沒有住人。
 
「我媽說那間二樓鬧鬼耶。」那時候阿輝咬著我們剛買回來的果汁棒,瞧向二樓爬滿藤葛的陽台喃喃自語。
 
「樓下的工廠也是因為二樓鬧鬼才封起來的。」他指著封著一樓入口,漆成暗黃色的鐵皮浪板。
 
我當然不相信,因為隔壁還有住人,若是真的鬧鬼,為什麼另外一邊的住戶沒搬走?
 
「我媽說那個神經病以前住在二樓,可是後來他搬走了啊。」我說。
 
神經病,是孩子們對一位中年老伯的通稱,那位老伯沒有工作,鎮日在社區內閒晃,據說曾經有突然發狂拿球棒打人的案例,所以大家都對他敬而遠之。
 
久而久之,沒有人記得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神經病」
 
小孩子們最害怕在社區巷弄內遇上他,每次遠遠的看見神經病從巷子末端走來,我就會鑽進防火巷裡,從另一頭逃離。
 
「他死掉了吧?」阿輝沒來由的冒出一句。
 
「你又知道他死掉?」
 
阿輝一聳他瘦小的肩膀,事不關己似的:「我爸講的,他說那個神經病去年喝醉酒,結果就在鐵工廠門口昏倒,然後死掉了。」
 
幽暗的二樓隱隱透出了詭譎的氣息,陽光照不進的室內鬼影幢幢,彷彿那個神經病至今還住在裡頭似的,小學生最怕怪談鬼故事之類,只要聽了一個,當天晚上就會自己嚇自己導致整夜睡不著覺。
事隔多年,我早已不記得當時與阿輝聊過的恐怖傳說,兒時的祕密基地也早已被後來的買主摧毀封閉,那一條緊鄰鐵路的窄巷,如今就算巷子只在住家左近,我也甚少涉足。
出社會工作之後忙碌日復一日,鄰居來來去去,我也漸漸變得漠不關心,哪條巷子有人死了,又哪戶人家有喜事降臨,似乎都與我無關。
這幾年以來,寧靜的社區產生了一點變化,縱貫社區三十年的鐵路終於完成地下化,捷運的開通、馬路的擴建都使得社區本來逐漸流失的住戶人數又逐漸增加。
每天下班我都走同一條路回家,從主要幹道另一側的公車站牌下車後,到一旁的便利商店買包菸,然後等待行人通行號誌變成綠色,再緩步通過,慣常好比機械般的動作已經變成了我的例行公事,生活裡沒有新鮮事,只有說不完的苦悶與永遠揮之不去的肩頸酸痛。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點多才離開公司,下了公車,站在便利商店的自動門外時卻碰上很久不見的阿輝,我和他家只隔一條巷子,但彼此都為生活奔波勞碌,退伍至今,大約有四年之久沒見過面。
阿輝買了他最愛的柳橙汁,舊友重逢,我們彼此都非常開心,便站在便利商店外頭聊了一會兒。
「阿迪,你知道最近社區裡搬來好幾個外國人嗎?」阿輝說。
我點點頭,那幾名金髮碧眼的老外在我們這個鄰近台北縣的區域來說是非常顯眼的目標,基本上這附近就算是美語補習班也不會出現老外教師,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會搬到這裡來。
不過無妨,反正不甘我的事。
阿輝飲料喝的茲茲作響,那滿足的樣子就跟小時候一模一樣,人雖然長大了,但總有些細微的臉部表情絕不會改變,會和過往的記憶重疊在一起。
「前幾天,我媽說她拿垃圾去後面的垃圾子車倒的時候看到一個怪人。」阿輝若有所思的說了。
「什麼怪人?」
「一個無家可歸的女遊民,穿著破破爛爛的白外套,就躲在兩台垃圾子車的夾縫中間,我媽一走過去,她就跳出來,差點把我媽嚇得心臟病又發作起來。」阿輝有些氣憤,她媽媽過去曾因心臟疾病住院,幸虧已經痊癒,但老人家畢竟經不起驚嚇,若是住家附近有這種怪人,應該要報警處理才是。
「那阿姨沒事吧?」我問道。
「她沒什麼事,後來我去垃圾子車那邊找,卻沒看到人,看來那個女遊民並不是固定住在那裏的,垃圾子車那麼臭,我看還沒見到人就會先聞到臭味了。」阿輝笑道。
「那我也得跟我家人講一下。話說回來,社區裡面好像很多年沒有出現這種怪人了。」我哈哈一笑,突然間想起了那個神經病。
阿輝也隨即會意,雙掌一拍,「對啊,自從那個神經病死掉以後就沒在出現過怪人了。」
我們倆一講到神經病,當年到處鑽洞找尋秘密基地的回憶頓時湧上心頭,那時候雖然沒什麼娛樂可言,每天卻都過得充實無比,滿是歡笑。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阿輝,我記得國中的時候我媽還跟我說過,她有天晚上下班回家開車經過鐵路旁那條巷子,她說二樓的鬼屋有人在走動耶。」
阿輝一臉狐疑:「那條路我常走,從來沒有人搬進去過啊?從我們在秘密基地那時候開始就一直是空屋了。」
「我們這兒地價不是漲很多嗎,聽說前陣子有仲介帶人去看屋,結果被鬼趕出來勒。」阿輝哈哈大笑。
「被鬼趕出來?怎麼回事?」
阿輝沉吟片刻:「據說是仲介帶了想買房的人進二樓,結果所有的門窗都自動開開關關,然後聽見房間裡有女人的哭聲,一下子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哈哈哈。」
我訝道:「還有這種事……」
高中畢業之後我外出讀書,一直到當兵退伍,有整整六年的時間不在家裡,退伍到現在也因為忙於工作而無暇關心自己的社區究竟變成了什麼模樣。沒想到,那些小時候曾經讓我夜夜恐懼難眠的傳說還能有新的發展,令人不禁莞爾。
過了馬路,我和阿輝走不同方向,相互道別的時候,我說:「其實我還是不大相信那間屋子裡鬧鬼,應該只是小時候大人編出來騙我們的故事吧?」
「誰知道呢,天底下事情沒有絕對,只有相對,看法不同而以吧。」阿輝轉身離去,細長的身影逐漸隱沒於夜色之中。
既然回憶起了那些事情,我突發奇想,在社區裡繞了一個圈,從當年被我們視為秘密基地,現在已經拆除的廢棄工廠原址,沿著鐵路旁的小巷子走回家。
鐵路雖然已經地下化完成,地面上的鐵軌也撤除完畢,但是鋼鐵圍籬依舊尚未撤除,鐵路隱沒於地底下,上頭還有許多新建工事正在進行。
以前是水泥與鐵絲網構成的圍籬現在換成了一整排的綠色浪板,上頭寫滿了「都市更新,需要你我共同努力」之類的精神標語。
因為鐵路工程進行了數年之久的緣故,這一整排的住戶幾乎難忍沒日沒夜的工程噪音,早已盡數搬離此地,留下來的是一整片規模龐大的空屋,整個社區裡就屬這條巷子杳無人跡,顯得荒涼蕭瑟。
路旁幾間曾經是我玩耍空間的一樓空屋歷經了長年風吹雨打,破窗的玻璃屑碎落一地至今無人清掃,雜草掩蓋了大門入口,深夜路經此地,見到空闊的廢墟,很難不使人心生恐懼。
饒是住在此地快三十年的我,也難免心內惴惴,越走越覺得陰森,腳步也就逐漸加快。
路燈疲弱的發出亮光,像垂死的掙扎,明滅不定。
我走到巷弄的中段,即將接近那間二樓鬼屋時,渾身起了毛浪,心臟劇烈鼓動,隱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像是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似的。
大學時有次陽明山夜遊,我在摔車前也有這種感覺。
果不其然,一聲聲啵啵輕響從後來急速接近,一整排的路燈竟像是被連續按下關閉按鈕似的由巷子的另一頭開始熄滅,每熄滅一盞燈,燈泡就發出啵的一聲響。
也許是電力系統老舊出了問題,也許是燈泡久未更換,電壓一過高就接連爆破,總而言之,我身處於一片漆黑之中,黑暗從四面八方壓迫而來,將我逼得難以喘息。
這些巷子我就算閉著眼睛也能走出去,視線不良倒是不造成太大影響,但是心中的恐懼感使我吋步難移,前面就是荒廢的二樓鬼屋,剛才又聽阿輝說,仲介房屋的人員前不久才遇鬼逃跑。
就算是以訛傳訛好了,但我也不能確定那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我應該回頭,找明亮的地方走才是。
躂躂躂躂……
我赫然聽見巷子的尾端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急促腳步聲,正朝我的方向跑過來。
是誰?為什麼會走進這條暗無天日的巷子裡?
我拿出手機,試圖以螢幕的亮光照明,但微弱的光線起不了多大作用。
突然間一張白臉從我懷中鑽出,把我嚇得七葷八素,丟了手機轉身要跑。
沒想到我的手被那人緊緊牢抓,瘦骨嶙峋,猶如雞爪般的五指扣住了我的手腕。
那人似乎驚嚇不已,拉著我直喊:「救救我……拜託你救救我。」
我還沒能反應過來,但一股難聞的臭味鑽入鼻腔內,我掩著鼻子歷時會意,眼前這人就是把阿輝母親嚇一跳的女遊民。
我非常緊張,用力揮動手臂,想從她手掌中掙脫,「有話慢慢說,妳不要抓著我,有什麼事情直說就好。」我急道。
女遊民那張髒兮兮的蒼白臉龐雙眼上吊,表情可怖,說真的要是沒聞到她身上的臭味,這人基本上與女鬼無異。
「有……有一個神經病在追我……他想打死我。」女遊民渾身發抖,跪在地上無力起身,看來所言非虛。
但是,她說的是……神經病?
我的手臂上立時爬滿雞皮疙瘩,鼓起勇氣朝後面看去,暗盲的巷弄內聽不見其他聲響,也沒有人影閃動,我回頭質問女遊民:「是誰在追妳,後面沒有人啦。」
她幾乎是歇斯底里的哭喊著:「有啦,我帶你去看,他拿球棒殺我啦。」
女遊民突然又緊緊扣住我的手,不知哪裡生來一股大力把我往前拉,直直走到了二樓鬼屋的正下方。
「他在上面啦……他不讓我睡他家……拿球棒殺我……神經病啦……」她抽抽噎噎的哭了,哀傷的哭聲猶如幽冥鬼嚎,陣陣哀淒,直鑽入我的腦裡。
我不由自主的抬頭往上看。
「啊,真的是他。」我喃喃自語。
目露凶光的神經病站在二樓,手持染血的球棒,那身影就像黑白電影般不連續,時而乍現,時而消滅。
「妳說他要殺你?」那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麼問了這一句。
身旁早沒有人回應了。
清冷的夜風吹過,我身旁的女遊民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就不見蹤影,只留下我手上一個深紫色的雞骨爪子抓痕。
因為,女遊民,早就被他殺了。
早在我們知道神經病這個人之前,女遊民就死在那隻血腥的球棒之下了。
神經病死在一樓工廠門外也是事實,我母親看見二樓有人也是事實。
他們一直都還住在那裏。
住在那間街頭巷尾人盡皆知的鬼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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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07 週四 201117:24
  • 觀落陰

有時候,我常常思考一個問題,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阿姆斯壯登陸月球,說了「我的一小步,是人類的一大步」那句名言,也已經是四十年以前的事情了。現代社會高度科學化,網路普及,資訊發達,但為什麼我們還是能夠常常在社會新聞上看到──某廟廟公假借神明名義對女信眾騙財騙色,或神棍造假驅邪誆騙信徒之類的消息。
台灣的識字率在二零零七年的數據是97.3%,教育早已枝芽遍生到全省鄉鎮市的每一個角落。加上新聞媒體之活躍簡直是全球之冠,家家戶戶都有電視的現在,還是難免見到神棍郎中詐騙世人的案件發生。
我是個跑社會線的雜誌記者,這一年多來,我一直在研究這個奇怪的現象。
神棍為什麼能騙人?
台灣是個很奇妙的地方,三步一小廟,五步一大廟,神話信仰深入民間,光看每年除夕深夜開廟門搶頭香的激烈狀況,或者媽祖出巡時的綿長人龍就能夠一窺堂奧。
信仰本身沒有對或錯的問題,台灣也是個對各方信仰非常能夠兼容並蓄的地方。
套一句某個宗教學者的席間笑談:「台灣滿天神佛,基督耶穌佛陀媽祖,人民的心理都很容易能夠得到支撐。」
但是,利用信眾虔誠信仰來歛財騙色,就是人神共憤的犯行了。
很多鄉間的大小廟宇都提供觀落陰服務,讓思念親人的家屬能藉由靈媒的引導,使意識潛入靈界,親眼觀看死者在下界的生活狀況,就科學的角度來看,那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這一期的專題報導,我決定探訪幾間比較著名的廟宇,全程拍攝觀落陰的過程,希望能夠解開其中奧妙。
同行的有雜誌的副主編昆哥,他老兄是個身高一百八十三,體重破百公斤的巍峨漢子,平常說起話來聲若洪鐘,開口罵人則是平地旱雷,這次他會主動跟我同行是有點因由的。
昆哥過去的人生不大順遂,新車牽了三天被人偷,老婆生了小孩後紅杏出牆,他本來在電視台扛攝影機,也因為一次外景不慎摔落山谷肩膀受了重傷,從此不能再提重物。
歷經這麼倒楣的人生,昆哥當然也曾經求助於鬼神。
那時候據說被神棍敲了一筆不小的驅邪費用。
我開車載著昆哥來到桃園市近郊一間香火鼎盛的地方廟宇,這間坐落於五甲田中的小廟平時人潮不斷,廟裡的委員們也個個來頭不小,都是地方上的有力人士。
停妥汽車,昆哥望著天邊的西落斜陽,歎道:「陳老弟,如果這間廟有造假騙財的事實,你打算怎麼辦?」
我豪不猶豫的說:「當然是寫文章揭發他們。」
昆哥語重心長的說:「我自己也曾經被騙過,對神棍郎中是恨之入骨,但是事情沒鬧大之前,想要扳倒這些地方士紳可不大容易。」
「昆哥,你不要想太多,我們今天是來採訪的,身為一個記者,最重要的是把所見事實用文字及影像作最真實的呈現表達,至於其他的部份,就留待社會大眾自行公斷。」
刺眼的晚霞陽光消失之後,我們走進人生鼎沸的廟宇內,向櫃檯直言想要進行觀落陰服務。
死氣沈沈的櫃檯婦人抬頭望了我們一眼,冷冷說道:「二百。」
我們沒在意櫃檯老婦令人不悅的態度,昆哥老實付了一人份的費用,領了一條紅色布條,是待會要蒙眼睛用的。接著便有廟方人員引領我們到穿越廟堂,來到後院,橫過停車場後,農田邊出現了一間看起來像是簡易工寮的小房子。
廣場上提供座椅給排隊的信眾,這裡的觀落陰規定是一次五人。若有結伴同行者優先。場中大多數是中年人,有男友女,但是也不乏講英文說日語的遊客,可能是好奇台灣觀落陰的特殊習俗,想來嘗嘗鮮吧。
「昆哥,你有過觀落陰的經驗嗎?」我撫著攝影器材,與昆哥一起坐在田邊等待。
「沒有耶,這輩子唯一一次求神保佑,是去廟裡找師父算生辰八字。你也知道我那陣子際遇不順,不管是家庭還是工作都搞砸,真的了無生意,差點想要帶著小孩燒炭自殺。」
「那你去廟裡算八字,卻又為什麼被誆騙錢財呢?」
昆哥吸了一口煙,苦笑道:「很蠢吧?當時,廟壇的桌頭請神上身,說我被前世的妻子跟身,她看不慣我在這一世擁有幸福家庭,而她還不能投胎轉世,對我怨恨極深,所以纏著我不肯善罷甘休。」
「你想想看,連前世今生這種鬼話都講出來了,我還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他說幫忙『祭改』會減他陽壽,所以開價十五萬,他要親自招我前世妻出來談判,請她離開。」
昆哥線條剛毅的臉龐看起來歷盡滄桑,對這世間、人生的疲倦全寫在臉上,他繼續說道:「當時我怕得要命,只要能夠解決,當然什麼都答應,所以跟公司預支了兩個月的薪水。誰知道換來的只是一張黃符咒,他究竟有沒有幫我解決問題,誰知道呢?」
「不過,你的際運好轉了吧?」我打趣說。
「為了女兒,能不振作嗎?但是最近很奇怪,我晚上老是睡不好,珊珊本來都跟我睡,但是今年開始上五年級了,我便清了間房間給她。自己一個人睡,晚上睡到一半卻老是覺得旁邊有人,亂毛一把的耶。」昆哥心有餘悸的說。
我不清楚昆哥晚上是碰見了什麼狀況,但是神棍口中所說的前世今生論,究竟是真是假,也許今晚就能夠見分明。
等了將近兩個小時,終於輪到我和昆哥,在廟方工作人員招呼下進入那間房子,裡頭擺設簡樸,只有一張香案,五張並列的蒲團,另外四位信眾已經依序坐好,這種感覺就像在大醫院掛號看診似的,充滿了令人不安的緊張感。
我拿著攝影機,對師父說明來意,本以為沒那麼輕鬆過關,所以我在口袋裡還準備了針孔攝影機,算是雙重保險,沒想到那位白髮蒼蒼的老師父手一擺,和藹可親的說:「要拍就拍,不用在意。」
屋內的氣氛沉靜而安詳,師父燃起了一柱薰香,默禱祝詞,而我則是做好攝影的準備。昆哥在第五個蒲團盤腿坐下,將紅布條綁上,每個人手持三支香,隨即在師父引導下進入了類似睡眠前期的狀態。
我暗自心驚,這種手法跟催眠術有什麼不一樣,而且不只是蒲團上的五人,連我自己都感覺到昏昏欲睡。這樣下去可不行,我用力捏了自己大腿一把,藉著痛覺使自己清醒,接著緊盯攝影機螢幕確認拍攝到的畫面,一點也不敢分神大意。
「我們現在來到的是觀靈殿,這裡接待生者魂魄,引渡死者前來相見。」師父說話了。
但是昆哥等人毫無反應,身體開始以一種固定的頻率搖晃著。
「心中默想親人相會,靈魂牽引三陰殿。」
師父話過了不久,其中一位日籍的遊客突然間說起日語,蒙著紅布的臉龐下淚流不止,我只聽得懂他嘴裡不斷的說著卡桑,卡桑,想必是見到了去世的母親。
緊接著,昆哥右邊那位婦人也抬起雙手,像是在空氣中觸摸著什麼東西似的,動作溫柔而哀傷。這段期間,五人還是以一樣的頻率晃動著身體,但透過攝影機螢幕觀察,幅度似乎越來越大。
「妳!妳是誰?為什麼要纏著我?」昆哥驀地裡一聲狂吼,他雄獅般的巨嗓把我嚇了一跳,手中攝影機也為之一震。師父聽見聲音,也只是微睜雙眼,又立即闔上。
我一直盯著攝影機,發現畫面中的五人低垂頭顱,前後搖動,那模樣看起來陰森怪異,逐漸變得不太自然。
「妳害的我好慘,我前世到底欠妳什麼?妳說啊?」昆哥的聲音越來越是憤怒,這時師父行動了,他輕拍雙掌,念了一道咒符,突然間五人全數張開眼睛,尤其是昆哥,他滿頭大汗,從前胸濕到後背,簡直就像剛跑完馬拉松比賽似的。
觀靈過程結束,我收起攝影機,並向師父道謝,不管今天拍到什麼,至少我沒看見所謂的詐財過程。
臨去之時,師父叫住了昆哥,說道:「小哥,你今晚最好別回家,在廟裡暫住一晚。」
「為什麼?」我倆都是大惑不解。
「恩怨糾葛,前世姻緣,冤親債主找上門來了。」師父歎道。
昆哥渾身發抖,他從來沒跟師父說過前世姻緣的事情,為什麼他會知道?
我當下也有點發毛,便勸昆哥說:「你聽師父的話,今晚我去你家裡幫你顧女兒。你明天再回出版社看帶子吧。」
「好吧……」昆哥默然答應,把家中鑰匙交給我。
離開廟宇之後,我在路上買了麥當勞,昆哥的女孩兒應該會喜歡吃吧。
回到昆哥家的時候已經是晚間九點了,這途中昆哥撥了電話告訴女兒今晚有事不能回家,讓陳叔叔過去看門。
平時我對他的女兒珊珊也不薄,今年生日更是送了昂貴的芭比娃娃給她,應該不會排斥我吧。
進到昆哥家裡,珊珊已經在坐在沙發上餓得前胸貼後背,一見到麥當勞漢堡,開心的不得了。
我把門窗關妥,告訴珊珊我還有工作要做,她功課寫完之後就趕快上床睡覺。
珊珊乖巧的點頭,自己進房間裡去了。
我不好意思進昆哥房間,便坐在客廳,將攝影機跟筆電連結開始作業。
如果說,觀落陰的過程是一種暗示催眠術,其實信眾們只是經由師父引導看見自己想像出來的景象的話,為什麼師父會知道昆哥前世姻緣的問題?
我想起昆哥曾經大吼了幾句話,或許師父是由此推測出昆哥的煩惱。
反正這種答案模稜兩可,雖不中亦不遠矣。
我把影片快速播放了一遍,重新聽見那觀落陰的五人蒙著紅布喃喃自語,或笑或哭的景象和錄音,實在令人毛骨悚然。
畫面撥到了昆哥大吼,「我前世到底欠你什麼」那段,我發現了異樣,當時現場混亂,我沒能聽見,但重播畫面中確實隱約有道雜音,就在那句話之後。
我將影片放慢,擴大音量,以慢速播放。
昆哥的聲音拉的很長,就在那句「我前世到底欠你什麼」之後,我聽見了一道弔詭的聲音。
「一……條……命」
那瞬間,我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是誰……是誰在說話?
隨後,我又在畫面中看見不可思議的景象,身體自然擺動的昆哥,他肩頭衣服布料上竟然出現了類似手指的皺折。
難道……是有人抓著他們,然後前後搖動嗎?
「觀……觀落陰是這樣的嗎?」我驚訝不已,喃喃說了出口。
影片的編輯大概到了將近凌晨一點鐘,這時我已經忍受不著疲累及恐懼的折磨,便打算在沙發上稍睡片刻。關了燈之後沒多久,突然間聽見喀啦一聲,我精神緊繃,嚇得爬起來看情況,原來是珊珊抱著枕頭站在自己的房門口。
「珊珊怎麼了,想上廁所?」我和聲問道。
珊珊低著頭,輕輕的搖動兩下。
「不是,叔叔,媽媽叫我過去跟她睡。」小女孩指著應該現在空無一人的昆哥房間。
我赫然想起,昆哥曾經說過,晚上一個人睡的時候,他身邊老是有人似的,睡得不甚安穩。
這時候,我哪還管得了什麼神棍詐財科學根據之類的東西,周身恐懼已經達到極限,我衝過去抱著珊珊奪門而出,跳上車子以後直奔昆哥所在的廟宇。
因為,那個女鬼。
昆哥前世的妻子就在家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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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0 週日 201116:02
  • PS.靈異照片

127902035348.jpg
 
「來,再靠近一點,姿勢稍微嫵媚一些。對,看鏡頭。」
卡嚓。
清脆的快門聲響以每秒三張的速度拍攝下了燈光下的模特兒,站在相機後方的我,隨著勃發的靈感,不斷發出指示引導鏡頭前的模特兒做出各種引人遐想的姿態。
「小紀,可以上去補妝了。」我回頭對攝影助理兼美妝師小紀說,那動作靈巧的女孩立即提著她的化妝箱跳到台前,替模特兒補妝。
高腳燈打出來的強烈光線熱度可非一般,就算攝影棚裡冷氣開到最強,被燈光直射的模特兒們還是有可能因為流汗而糊了臉上的妝,所以拍攝工作每過一陣子就得暫停補妝。
小紀在這行已經是老手了,跟著我南北到處跑,不但身兼數職,還是我推出婚紗商品目錄的最佳模特兒。
偌大的攝影棚裡我和小紀及兩位時裝模特兒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定裝拍照,拍下上千張照片,再由我和編輯開會討論選用哪些照片,多虧了現代科技發達,我只要將記憶卡存入電腦,照照片就會出現在大螢幕上,不需要將所有照片都洗出來挑選。
通常一千張照片裡,能用的照片不超過五十張,而每一個特別的主題所使用的照片更是五到六張之間,也許在一般人眼裡看來,這種作法簡直太過浪費時間,但對我們來說,這就是專業的堅持。
從模特兒各種不同角度的照片中選出最棒的,然後印刷出來呈現在讀者面前,就是我們的工作。
拍照的歷史不過寥寥百年,從有錢人才能擁有的玩具,到人手一台傻瓜相機,再到現在數位相機普及化,每個人手中至少都有一到兩台功能性不同的數位相機。
連手機都有高畫素鏡頭配置的現在來說,不可諱言,全民拍照的時代已經來臨了。
網路上甚至有許多業餘攝影者手中的相機配備比我們這種專業人士還要高檔,不禁令人唏噓不已,攝影這工作已經不是門檻很高的獨佔性行業了。
就連婚紗攝影,現在也時興素人拍攝法,由玩相機的朋友們聚集起來替新人拍照,而不找專業的婚禮攝影師。素人興起,間接的剝奪了專業空間,所以我的工作種類也逐漸狹隘化,到現在除了時裝雜誌的棚拍外,頂多只剩一些商品攝影。
晚上,我躲在自己的房間處理照片的後續動作,修圖翻整,這是我最不擅長的一環,偏偏小紀今晚有事,便把工作丟給我作,那女孩跟男友出去約會了。
說真的,女孩兒們的修圖技術比我要厲害多了,她們從學生時代就開始練習,幾乎人人都擁有專業的Ps手腕,叫我這個連電腦當機都搞不定的人用修圖軟體,光是複雜的熱鍵就搞到我腦袋生煙。
把照片寄給出版社後我隨意在網路上閒逛,工作結束後我才會把MSN開啟,身為一個專業攝影師,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就是MSN列表上滿滿都是美女,不過都僅只於工作上的往來及訊息交換。
要有進一步發展幾乎是不太可能的,畢竟我連小紀都追不到,何況是那些眼高於頂的專業美女?
逛著逛著,我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部落格,相簿裡各式各樣的照片約有數千張,人物、風景、靜物、都市攝影樣樣不缺,雖然同樣講的是Ps修圖技巧,但此部落格與眾不同的地方在於,他教的是,如何用Ps軟體製作出一張擬真度破表的「靈異照片」。
我瞪大了眼睛,才點進去一張美女自拍照,就被暗藏於秀麗黑髮中的鬼臉嚇到。
看似時尚的高樓攝影,仔細一看,大樓窗戶裡卻站著一身紅衣,怎麼看也不像是人的影子。
兩名比基尼美女於海灘的自拍照,右邊那位可人兒作出了可愛鬼臉,左邊美女學她的表情眨眼吐舌,但嘴裡吐出的卻是三吋長的鮮紅舌頭。
照片張張逼真驚人,若不是部落格主人事先說明這些照片全都是修圖軟體後製而成,恐怕我要因此而作三天惡夢。
教人如何醜小鴨變天鵝的部落格到處都有,但是教學製作靈異照片的網站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雖然知道是假的,手臂上還是不禁冒出了雞皮疙瘩,我關了冷氣,因為全身發涼。
幾百張創意十足,驚悚恐怖的靈異照片看下來,讓我技癢萬分,雖然修圖技術不是那麼高明
,但我還是想照著他教的步驟試作幾張靈異照片看看,如果能騙得過修片專家小紀,那就太有趣了。
當下我馬上選取了一張今天拍攝的模特兒照片作為範本使用,依照網站的步驟一步步將鬼影加在模特兒的大腿上,我的構想是美腿上出現一張若隱若現的鬼臉,美腿對模特兒來說比生命還重要,在這麼寶貴的美腿上竟然出現了陰森恐怖的鬼臉,一定能造成強烈反差效果。
說來奇怪,本來不擅修圖的我按照教學,竟作出了一張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擬真靈異照片出來。
看著模特兒腿上合成上去的疙瘩鬼臉,我也顫抖了起來,這簡直太……太詭異了。
接下來,我又選了工作室與自家房間的照片進行惡搞,工作室是電腦桌後方佈滿油亮的黑髮,像藤葛般往使用者蔓延。自己家裡的照片則是陽台玻璃外,有個表情冷峻的半透明女鬼,用陰邪的紅眼盯著室內看。
「我的天,這太恐怖了。」我看著自己製作的靈異照片,嘴角泛出一絲苦笑,彷彿就像鬼真的存在於我的房間裡似的。
過了沒多久,MSN秀出了小紀上線的視窗,我興致勃勃,立即將三張假靈異照片傳給她看。
「小紀,妳快點看,怎麼會拍出這種照片啊,靠我超毛的現在。」我笑嘻嘻的打入這段文字。
照片傳輸完成,等了半晌,小紀才傳回訊息:「不是吧……模特兒腳上有鬼臉,這照片要怎麼用啊,好恐怖喔。我覺得你最好去廟裡拜一下喔,你家裡拍出來的那個鬼……感覺很不懷好意。」
沒想到竟然連小紀都看不出破綻,我心情大好,雀躍不已,這是不是代表我修圖的技巧已經更上一層樓了呢。
後來等了很久,小紀都不再傳來訊息,視窗狀態顯示「暫離」
小紀的反應就到此為止,讓我覺得有點索然無味,正想上床睡覺時小紀突然撥來電話,這女孩下班時間從不主動撥電話給我,反倒令我驚奇不已。
「老哥。」
「什麼事?」
「有件事情我一直沒跟你說。」小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欲言又止,微微顫抖著。
「你剛才傳給我那張工作室的照片,就是從電腦桌後面冒出很多黑頭髮那張……」
那張照片驚悚程度十足,是我的得意之作,我笑道:「怎麼啦,妳好像很害怕似的,我老實告訴妳啦,那個是…」
「不是!」小紀尖叫一聲,打斷我的說話,她竟抽抽噎噎哭了出聲。
「那張照片,是我修掉的,原本拍出來……就有那些頭髮了……我看到的時候很害怕,又不敢跟你說,怕被你罵我亂修圖……」
我啞然無言,小紀不是在開玩笑吧?
噁心綿長的黑頭髮,明明就是我剛才放上去的,怎麼又說本來就有呢?
「而且我常能看見攝影棚裡面有人頭飛來飛去……我的體質好像有點、有點看得到那樣。老哥你拍出來的照片常常出現鬼影,都是我後製處理掉的。」
她哭的很傷心:「對不起,沒想到被你發現了……」
咚!
手機掉在床上,我無言望著電腦,這是怎麼回事?
我拍出來的東西,本來就有很多靈異照片?
「老哥!你還好吧?我真的不是有意瞞著你,我、我自己也很害怕啊。」小紀依然在電話的那一頭對我道歉,但是,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冷汗像瀑布一樣竄出,冷不防的襲擊了我最脆弱的恐懼中樞。
照片裡的鬼影,都是真的。
我房間陽台外,此刻站了一個穿著素白長裙的黑髮女人,一雙血紅眼睛惡狠狠的盯著我瞧。
就跟那張照片裡拍出來的景象一模一樣。
隔著一道玻璃門,那蒼白邪魘的臉龐朝我陰惻惻一笑,她舉起右手,朝我招了幾下。
我倒抽一口涼氣,沒命的奪門而出,再也不敢回家。
我招了一台計程車,先到旅館睡了一晚,但是隔天一早還是得上班,我只能直接前往工作室。
小紀比我早到,她一見我雙眼好似被人擊打,眼窩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擔憂不已地問道:「你……昨天是不是氣到睡不著?」
我緩緩搖頭,拍拍她瘦小的肩膀:「下次看見這種照片要早點跟我說。」
「你沒生氣?」
「沒有。」
我嘆了口氣,欲振乏力的在電腦桌前坐下,幸虧現在沒有黑頭髮從電腦後方冒出來,否則我真要嚇瘋了。
我赫然想起,昨晚處理的照片還有一張,模特兒的腿!我連忙打開電腦,經由網路連回自家的照片資料庫,將三張圖片都調出來。
一看到照片,無比惡寒便竄上背脊,照片裡窗台外的女鬼,竟改變了姿勢,變成了昨天晚上向我招手的模樣。
電腦桌的黑髮,比昨天更加蔓延擴大,覆蓋了整張桌子。
而模特兒美腿上那一塊小小的鬼影,佔據了大腿的上半部,裂開了大嘴無聲狂笑……
今天還得進行第二天的拍攝工作,我連忙打電話給經紀公司詢問模特兒的狀況。
「小白今天什麼時候會來?」我故做鎮定的問道。
「小白住院了,可能沒辦法過去,今天派另一位美女給你好不好?」一個陌生的男子在電話那頭說。
「這……我能請問一下是什麼原因嗎?昨天她不是還好好的?」
「你別問這麼多。」那男人碰的一聲掛了我的電話。
愕然。
可想而知,她的腿上一定出現了鬼臉,且不斷擴大增生當中,所以才會突然住院。但是今天的工作卻又不能臨時中止,雜誌社急著要稿。
「老哥,讓我來吧,今天是輕便褲裝,我應該可以吧?」小紀自告奮勇,也許是想將功贖罪。她也是模特兒出身,讓她上場代打當然不是問題,而且我倆默契十足,只要一個眼神就能將姿勢擺到最完美的角度。
「好吧,那我通知一下出版社。」
雖然事出突然,但因為是不可抗力因素,出版社也只好勉強同意,說真的,小紀比昨天那位模特兒還要漂亮,他們算是賺到。
只是我沒有說出口。
為了自己的商譽,必須將今天的照片拍至完美境界,讓出版社挑不出毛病才行。
我和小紀在攝影棚內奮戰了一整個下午,換了數十套服裝,終於結束拍攝。
我鬆了口氣,應該來得及交照片,心內也暗自懊悔昨天晚上一場惡搞,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不曉得是不是我修改照片的關係,才害得模特兒住院,但至少亡羊補牢,時猶未晚。
我把單眼相機從腳架拿下,對著正在收拾器材的小紀說:「妹妹,很久沒有上場當Model,感覺怎麼樣?」
「好累喔,全身都僵硬的跟石頭一樣,等一下下班要去給人家按摩。」她對著鏡頭比了個YA。
我按下快門,隨後習慣性的看了相機螢幕。
我雙手發抖,偷偷地刪除了那張照片。
那時,我只衷心希望,照片裡的景象千萬別成真。
因為那張剛拍下的照片裡。
小紀沒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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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06 週日 201117:42
  • 夏夜怪談(下)

阿東伏案吃的滿嘴都是菜渣,拼老命狼吞虎嚥,就像怕我們搶了他的飯菜似的。
「等下人家美女來,你可不要弄得這麼髒兮兮的,要是把人嚇跑了怎麼辦。」
「喔,這倒是沒關係,這點小事,我朋友不會在意啦,只要你們不討厭她就好。」
「討厭?此話怎講,為什麼我們會討厭她?」
小如抿著嘴,像是有難言之隱似的:「因為她很怕生,我怕她會做出奇怪的反應,反而讓你們嚇著了。」
「不會是自閉症患者吧,不過話說回來,自閉症患者也不會出門啊。」阿東說。
「不是啦,她是那種愛聽鬼故事又愛尖叫的女生,老實說我昨天晚上還很猶豫要不要找她來。」小如說。
我哈哈笑道:「那有什麼關係,我們看起來像是那麼小心眼的人嗎?」
「對嘛對嘛,我阿東心胸寬大是出了名的。」
「心寬體胖才對吧。」我說。
吃過晚飯,我把客廳的燈調暗,並且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白蠟燭,三個人圍在桌子旁,燭火被電風扇吹得忽明忽暗,很容易就營造出了恐怖的詭異氣氛。
小如讚嘆道:「沒想到你準備週到耶,這樣超有氣氛的。」
我得意洋洋地說:「還有風鈴呢,這些夏天的應景道具缺一不可啊。」
「那,我們就開始吧。」小如的表情瞬間靜了下來,像變了個人似的。
「誰要先講?」
「我!我!我先說。」阿東自告奮勇要當第一棒。
「我現在要說的故事是親身經歷,我當兵的時候啊……」
靠,果然是無頭士官長的故事,還沒聽我就知道結果了。
「以前當兵的時候要站夜哨,因為連隊就在深山裡面的緣故,所以哨點都在山邊。那時候我已經是老兵了,再過沒多久就要退伍,所以站夜哨的時候也不像新兵時那麼謹慎,只要是被排到三點到五點的爛哨,我通常都坐在崗亭內睡覺的。」
「我有個問題,為什麼三點到五點是爛哨啊?」小如發問。
阿東鼻子翹的老高,笑說:「你們女人沒當過兵自然無法體會,像現在夏天的時候,軍隊裡吹起床號的時間是早上五點半,那如果我站三點到五點,不就剩半小時睡覺嘛,這半小時誰睡得著?所以才會被稱為最爛的夜哨時間。」
「喔喔,原來如此。」
我挪動屁股往小如的方向靠過去,低聲問她:「小如,怎麼不等妳朋友來再開始?」
「我怕你們等太久啊,況且我們先說幾個鬼故事醞釀一下氣氛,她來的時候不正是高潮嗎?」
阿東繼續說下去:「但是在我們那裡有個傳說,如果站夜哨偷懶睡覺的話,常常會被士官長關照。我自己是從來沒碰過,所以也不太信邪,反正睡覺歸睡覺,有查哨官來的時候還是會被驚醒。有一天我也是照樣被排了凌晨三點到五點的哨班,一樣坐在角落睡得一塌糊塗。那天天氣很熱,就像今天晚上一樣,我睡得滿身大汗,山裡面蚊蟲又多,在耳邊嗡嗡作響,說實在的是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中。」
「後來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間醒過來,臉上被釘了幾個大包,我正奇怪查哨官怎麼沒有來,就聽見了腳步聲。」
雖然這個故事我聽過無數次,但是小如依舊聚精會神的聽著,搖曳不定的火光映在大家的臉上,表情顯得奇特怪異,再加上我又用音響播放著陰森森的配樂,這種時候手臂上竟不自覺的冒出了雞皮疙瘩。
「那腳步聲很奇怪,一般我們聽見腳步聲都是由遠至近,或由進漸遠對吧,但是我聽見的聲音卻是以相同的間隔踏著腳步,聽起來像是阿兵哥穿著軍靴原地踏正步的聲音。而且……那聲音就在崗亭的外面!」阿東突然提高聲調,把小如嚇得面色如土,一頭鑽進了我的懷裡。
阿東,幹得好。我在心裡對他比了一個大拇指。
「對不起喔,我剛被他的聲音嚇到了。」小如的臉紅通通的,那嬌羞的模樣看起來可愛極了。
阿東埋怨道:「你們兩個不要打情罵俏啦,尊重一下好不好,聽我說完啦。」
被他這麼一說,我馬上正襟危坐,說道:「報告是,阿東士官長,請繼續說下去。」
「然後我就偷偷探頭出去看啊,結果你猜怎麼樣?」他看著小如。
「是……是查哨官嗎?」小如縮著脖子,有點怯懦的回答道。
阿東霍地起身,表情猙獰無比:「原來是個沒有頭的士官長!就在我的正前方,踏著正步,從我眼前走過去。」
「好恐怖喔,你碰到的時候都沒嚇死嗎?」小如臉色發白,我倒是沒想過原來她的膽子這麼小。
「當然是很可怕啦,不過像我這種男子漢,只要心中有正氣,就算碰到鬼也不怕。」阿東拍著胸脯說道。
「那接下來換我啦。」我清清喉嚨,一連說大賣場怪談與碧潭鬼話等三個鬼故事,那女孩非常捧場,每講一個故事都反應激烈,表情十足。
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已是凌晨一點半,小如的朋友卻還是沒消沒息,也許不會來了吧。
擺在桌上的六支白蠟燭燒到一半,蠟油在底部凝固成了怵目驚心的形狀。
講完幾個鬼故事,我突然覺得家裡陰風慘慘,鬼氣森森,也許是累了,阿東和小如都不太說話,小客廳裡瀰漫著一股詭妙的氣息。
「小如,妳的朋友不會來了吧?」
小如趴在桌上,有氣無力的說:「快來了。」
「快來了?」我奇道,從剛才開始大家都沒有電話,為什麼小如知道她的朋友要來了?
「我朋友不能太早出門,她有時間限制的。」小如抬起頭,緩緩從包包裡拿出了一塊方形的黑色木板。
我和阿東一見到那東西,立時感到毛骨悚然,不可置信地看著小如。
那是一塊神主牌。
也就是俗稱的靈位。
神主牌上寫著「故 吳慧鈴 之靈位」
小如將神主牌放在桌上,神色陰晴不定。
「阿東,慧鈴聽到你想追她,她很高興喔。」
她不顧我和阿東驚駭無比的反應,逕自對著牌位說話:「慧鈴慧鈴,時辰到了,請妳現身吧,我介紹兩位新朋友給你認識。」
那時,客廳裡吹起了一陣森寒刺骨的風,白蠟燭的火光隨之熄滅,只剩下從陽台透進來的清亮月光。
她的朋友,慧鈴,此刻正站在陽台上,散亂的漆黑長髮蓋住了臉龐,像是個無形無體的影子,緩慢的飄進幽暗的室內………
小如陰森一笑。
「接下來,輪到我說鬼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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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怪談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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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06 週日 201117:41
  • 夏夜怪談(上)

這幾年台北的氣溫一年高過一年,特別是今年,才剛入夏就創下了39度的驚人高溫,無情的太陽像是意圖加速地球暖化似的用熾熱的陽光烤乾每一個住在這個城市裡的人們。
就算入了夜,氣溫也不見稍緩,依舊是三十幾度,清涼的夏夜晚風變成了惱人的乾燥焚風,一身臭汗乾了又濕,濕了又乾,不禁令人想起很久以前當兵的日子,汗被烤乾了之後衣服上會留下白色的粉末,是身體內鹽份的結晶。
前幾天晚上,我和阿東下班之後遲遲不肯離開公司,彼此的理由都一樣,因為公司的冷氣比較涼。橫豎回家也是沒事做,不如就留在公司假加班之名行偷電吹冷氣之實。
整間公司只剩下我、阿東和老闆的秘書小如,沁涼的冷風徐徐吹來,別人在外頭揮汗如雨,我在公司裡怡然自得地喝咖啡,其實加班也沒那麼慘嘛。
涼風使我昏昏欲睡,呆滯地望著電腦螢幕,EXCEL表格的線條逐漸扭曲,而那些字體越來越大,眼見就要從螢幕中跳出來了。
碰的一聲巨響,我整張臉撞上電腦螢幕,連帶把咖啡灑了一地。
後面傳來阿東的爆笑聲:「哈哈哈,沒看過有人打瞌睡會去撞到螢幕的啦,你很天才耶。」
「真的,好白痴喔。」小如也笑道。
我揉著鼻子,睡眼惺忪,還弄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只覺得鼻頭非常疼痛:「沒辦法,今天一整天工作太累了,冷氣又那麼舒服。」
「你也就是跟我出去鬼混摸魚而已,明明就吃挫冰吃了一個半小時,有很累嗎?」阿東將抹布丟過來,讓我擦拭打翻的咖啡。
這時候小如靠了過來,這女孩雖是老闆的秘書,卻與我們兩個非常要好,不會像另外一位與老闆私底下有點不可告人情事的傢伙那樣趾高氣昂,令人討厭。
「我有個好主意。」小如說。
「說說看。」我和阿東齊聲說道。
「說到夏天,不就是冰品,西瓜,跟鬼故事嗎?我們來開怪談大會如何。」
我一拍大腿,「真是個好主意!明天週末,下班之後來我家開怪談大會,今天晚上先回去準備幾個嚇死人的鬼故事。」
小如說:「那我找一個朋友一起去,她也是從學生時代就很愛這種類型的活動。」
阿東眼睛一亮:「是美女嗎?」
小如嘻嘻笑道:「比我還漂亮,而且現在還是單身喔,怕你不敢追而已啦。」
阿東哪經得起這一激,鼻孔噴氣,說道:「講難聽一點,天底下還沒有我阿東不敢追的女孩子。」
「不過,追不追的到才是重點吧,否則你也不會被人家叫做萬年羅漢咖阿東了。」我在一旁敲邊鼓,逗得小如哈哈大笑。
「明天你不要嚇到我朋友,她很怕生,尤其是像你這種野獸派的男生。」小如笑說。
「什麼!原來我是野獸派,我怎麼都不知道!」
「長得像山頂洞人,還有誰比你更原始野性啊。」我說。
「OH Noooooooo!」野獸派阿東以為他用英文嘶吼就會比較現代一點了。
回家的路上我心內竊喜,沒想到這麼容易就約到小如來我家裡,其實我對這女孩一直很有好感,她活潑開朗,又不像一般的女生愛在公司裡搞小團體,總是笑臉迎人,不會把自己的情緒發洩在他人身上。
心情大好,就連腳步也變得輕盈輕快,回到家裡,我立即開始大掃除,將藏在沙發與電視櫃底下的陳年灰塵,心儀的女孩明天就要大駕光臨,當然不可能輕忽怠慢。
打掃環境自然是把家裡所有能夠派上用場的道具全部請了出來,包括在大賣場買的超難用除塵紙掃把、怎麼轉也轉不乾的魔術拖把、以及號稱不需換紙袋,用過即壞的殘障吸塵器。
正在拖地的同時,我突然間想到了一個好故事,很多年前我還在念書的時候台北曾經淹過一次大水,是個名為納莉的超強颱風。據說當時大水來的很突然,洪水於半夜灌進了我常常去的那間大賣場,而當時裡頭還有兩名工讀生正在下貨,逃生不及,被淹死在大賣場裡頭。
從那次事故之後,大賣場裡每到夜深人靜時分,卸貨走道上就會出現不明的濕腳印,一路延伸到賣場裡頭,而兩名工讀生當時負責的貨架也會出現濕答答的水漬,水滴滴在地上,看起來就像空調系統漏水似的。
除了大賣場的故事外,我另外又準備了幾個精心策劃的怪談鬼話,明天一定要把他們嚇得七葷八素,大顯神威。阿東那小子的鬼故事我倒是一點都不期待,反正他說來說去都是軍中的無頭士官長,了無新意,我早就聽膩了。
次日,阿東和小如買了豐盛的晚餐和我一同回家,卻唯獨不見小如的朋友。
「小如,妳朋友呢?」我問道。
「她晚點才會到,我有跟她說你家地址了,大家先吃飯吧。」小如的甜美笑容使我心花怒放,她會出現在我家裡,簡直就是做夢才有可能實現的場景。
但笑語盈盈就在眼前,雖然多了個不識趣的野獸山頂洞人當電燈泡,依舊不減我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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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02 週三 201118:30
  • 鬼壓床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恐懼睡眠,這一陣子,我陷入了很嚴重的睡眠障礙,
只要一閉上眼睛,腦中就會出現許多難以言喻的恐怖影像。
譬如說,從那漆黑的彼端緩步而來的女人。
說的明白一些,那並不是個夢,而像是在我的眼皮底下,存在著另外一個世界。
為了這個症狀,我已經看過幾次醫生,全都檢查不出結果。
就算求神問卜,也沒求出個所以然來,到底是什麼原因,會讓我不斷看見那個
女人。
白天的時候並不會出現這種症狀,只有在晚上睡覺躺下時,那沈重的恐慌感從
腳底爬上全身時女人才會出現。一開始,她只是靜靜的站在遠方,什麼也不說,什
麼也不作,就這樣一動也不動的站在那兒,在眼底的彼端。
某一天,我和學校裡的陳教授聊起這件事,陳教授是心理臨床的專家,聽完了
我的敘述,她建議我到他的診所去接受深層的心理治療。
坐在桌子對面的陳教授解釋道:「我認為這是某種心理創傷或者是生活壓力過
大所造成的陰影,正常來說,人在睡眠初期,眼球會產生REM,也就是快速動眼期
,人的夢境,便是在這時候產生。你說閉上眼睛且還未進入睡眠狀態時便看到那個
女人,也許是在你自己尚未察覺時,就已經進入夢境了。」
我非常訝異,沒想到還有這種可能性,於是奇道:「這怎麼可能,難道我連自
己睡著了沒都搞不清楚嗎?」
「這是常有的事,臨床上有很多睡眠障礙的患者每天累得要命,躺在床上輾側
難眠,等到驚覺天亮時,還以為自己整夜沒睡呢。其實那只是不知道自己瞬間進入
睡眠狀態,記憶還連結在失眠前那一刻罷了。」陳教授說。
「我也是這樣的症狀嗎?」我問道。
「也許要作進一步的檢測才知道,睡眠障礙是每個人都有可能產生的症狀,千
萬不可以輕忽,但也別太擔心,現代醫療科技進步,有很多方式能讓你睡得像個死
人一樣,一覺醒來又是生龍活虎。」陳教授哈哈大笑。
「該不會一覺不醒吧。」我微笑。
陳教授與我握手,說道:「能一覺不醒才是幸福人生啊,反正你別想太多,約
時間來我診所看看,我會把你治好的。」
結束了一整天的教學課程,我回到位於學校附近的教職員宿舍,學校裡大多數
像我這種單身未婚的副教授都住在這棟新蓋好的宿舍裡,校方為了拉攏年輕的教育
人才,不惜重金設置了許多單身貴族每天都會用到的設施,住起來有種住在渡假村
裡的感覺,這也是為什麼我不肯搬出去的原因。
晚上我草草弄了燙青菜和一碗炸醬泡麵充當晚餐,平常我都在學生餐廳解決吃
飯問題,但今天與陳教授聊得稍晚了些,錯過了晚餐時間,只能簡陋就便。
我望著半開的冰箱嘆了口氣,裡頭除了啤酒和半顆高麗菜以外什麼也沒有,不
過就算有材料,諒我也弄不出什麼上得了檯面的菜色。
除了自己所學的專業項目外,基本上我是個生活白痴,科技便利的時代,只要
有錢,什麼事情都能夠輕鬆完成。
次日,我趁著授課空檔前往陳教授的診所,來到了某個高級住宅區,靜謐的巷
弄內高級公寓林立,陳教授的心理治療診所沒有招牌,我只能憑藉著他的名片找到
診所位置。
秋日午後柔和的陽光穿越樹葉間隙,在黑色柏油路上形成了無數光影,微風吹
過,那些影子也隨之變化,形態各異。
我心內讚嘆,這地方不虧是地價高昂的高級地段,果然有其價值,光是走在街
上的這一小段路,四周的環境就讓我有種足以沈澱心靈的感覺。
陳教授的診所便坐落於一棟十二層樓的公寓裡,向管理員表明來意後,我搭乘
電梯直達十二樓,走出電梯後便看見牆上掛著幾個雷射鑲刻的大字「陳教授心理諮
商」,沒想到他的生意作得挺大,除了在學校教授臨床課程外,自己也在這種高級
地段開設診所。
話說回來,他本就是心理諮商方面的權威,是學校延請他到校授課,我這想法
倒是本末倒置了。
推開白楓木製的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令人感到心安的溫和黃光,裝潢簡約時尚
的空間內流洩著悅耳的鋼琴聲,左右牆上都掛著梵谷的複製畫。
漂亮的櫃檯小姐向我問好:「請問是趙教授嗎?陳醫生已經在診療室內等候大
駕了。」
我都還沒自報姓名,櫃檯小姐便知道我的底細,實在是不簡單。
左看又看,診所內並沒有其他病患,整間診所空蕩蕩的,彷彿除了人在診療室
內的陳教授外,便只剩下我和櫃檯小姐兩人似的。
她立即察覺了我的疑惑,溫文一笑道:「我們診所採預約制,所以同一時間內
是不會有其他患者在這裡的。」
「有道理,會來這種地方的人應該都是有名人士吧,誰也不希望被別人看見自
己前來接受心理諮商。」我點頭同意。
「這邊請。」櫃檯小姐領著我走進右手邊的走道,她輕敲盡頭的門,然後推門
請我進入。
「你晚到了三分鐘。」所謂的診療室內只有一張黑色的躺椅和雙人沙發,陳教
授坐在沙發上對我招手。
「抱歉,你的診所裝潢太美了,讓我不自覺逗留了一會兒。」我笑說。
「漂亮話就免了,請坐吧,我想先做一點實驗。」
陳教授不知從哪弄出了一台推車,上頭放著筆記型電腦和不知名的設備,他將
連接著儀器的貼片貼在我兩側太陽穴上,接著又按鈴讓櫃檯小姐送了一杯茶進來。
「患有睡眠障礙的人腦電波通常都會出現類似的特意波型,所以我們必須先觀
察你的腦電波,再來對症下藥。」他如是說。我心想反正此刻人如刀俎,我為魚肉
,都進了賊窟,就隨便他搞吧,希望收診療費的時候他不會對我獅子大開口。
喝過了美女送來的熱茶,不知怎麼的突然睡意大起,沒多久我便進入了睡眠狀
態,但說也奇怪,平常這時候應該是不省人事的,但我的意識卻像黑夜裡的北極星
那樣清晰,我能夠思考,也知道自己在哪裡,只差不能開口說話罷了。
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就像走在無光的深山裡,分不清楚前後左右,我移動腳
步,卻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
那是個失去空間與距離感的地方,而熟悉的恐慌感瞬間襲上心頭。
我知道,那個女人要來了。
每當出現如此心痛如絞的感覺時,那女人必定會出現在我的眼前。
她從彼方的一道幽光內走出,赤著雙足,我看不清楚她的臉龐,她離我太遠了
,我試著問她:「妳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出現在我的夢裡?」
女人的長髮左右擺動,看似輕搖著頭,然後便靜靜地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
只不過,比起上一次見到她,距離似乎要近了一點。
我能察覺她冰冷的視線,像是重達數十噸的巨石壓在胸口,使我難以喘息,連
手指也無法移動分毫。
這時候突然聽見一聲吼叫:「趙兄!趙兄!快醒來。」
那道聲音就像照進我內心深處的陽光,突然間驅散了黑暗,也讓眼皮底下的女
人在剎那間消散無形,我睜開眼睛,見到滿頭大汗的陳教授一臉擔憂的看著我。
「怎麼了,慌張成這樣子?」我問道。
「剛才……唉,是我失策。也許你的身體對住眠藥物有抗拒反應,方才你出現
全身經孿症狀,不停的抽搐,差點咬破自己的舌頭。」陳教授往沙發上坐倒,一臉
頹然。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狀況,你臉上的表情在瞬間變化極大,簡直就像另一
個人似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很奇怪,非常的奇怪……」
聽陳教授的說法讓我渾身發毛,我的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接著他雙手往大腿拍下:「賭上我的專業,我一定要查出在你睡著的時候身體
產生了什麼變化。等會我派人到你家裡設置儀器,記錄你的睡眠狀況,希望你能協
助我。」
「這倒是沒問題啦,不過……」我接過櫃檯小姐遞來的熱毛巾,在臉上亂抹一
陣。
「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事?」我問道。
「這……」陳教授一臉欲言又止,彷彿有什麼難言之隱的態度讓我大起疑竇。
不久之後我便回到學校繼續下午的課程,記掛著與陳教授的約定,直到晚間八
點多,接道不認識的來電號碼,原來是他診所裡的員工已經在教員宿舍等我。我急
忙趕回宿舍,看見那位漂亮的櫃檯小姐提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旁邊還有一個男子
,看起來像是診所的員工。
我也沒多說什麼,開門讓他們兩人進房間設置攝影機與腦電波儀器,臨去之時
我攔下櫃檯小姐。
「妳能不能告訴我今天下午我睡著的時候陳教授見到了什麼?」我實在很好奇
,到底是見到什麼景象才能讓總是老神在在的陳教授如此慌張失態。
櫃檯小姐搖搖頭說道:「很抱歉,醫生在進行診療的時候我是不能進房間去的
,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麼,您只能自己去問陳醫生了。」
她讓我碰了個軟釘子後與另一名男子迅速離去,我走進寢室,看見架在床邊的
攝影機,不禁苦笑,被這東西照著誰還睡得著啊。
晚間十一點,我結束了明日的教學準備後便上床看書,睡前不忘了將腦電波儀
器的管線貼在額頭上,搞得像科學怪人似的,這次沒喝藥水,應該不會全身經孿了
吧。
閉上眼睛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還沒睡著,卻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喀。
有點像晚上睡覺時常常會聽見彈珠掉在樓上地板的滾動聲,但卻只有一聲響。
就科學的角度來說,那有可能是房子內部的鋼筋或者水泥構造因熱脹冷縮而產
生的聲音,並不足為奇。
只不過,當那伴隨著五感喪失而產生的無邊無際的恐慌來臨時,那聲音又出現
了。
喀喀。
這次我聽得非常清楚,那是門鎖的聲音。
雖然是一個人住,但睡覺時我通常會鎖上門,這是在國外求學時便養成的習慣
。
很顯然的,有人正在搖動我房間的門鎖。
喀喀喀。
我緊張了起來,想睜開眼睛,卻又無法動彈,那個女人在我眼底出現,距離我
很遠,但卻緩慢的靠近。
喀喀喀喀喀喀。
搖動門鎖的聲音越來越劇烈,我心內焦急如焚,該不會是遭小偷了吧,偏生這
時候又陷在鬼壓床的睡眠禁斷症狀中,該如何是好?眼皮底下的女人逐漸靠到了我
的面前,那蒼白如雪,削瘦尖細的臉龐讓人背脊發涼,她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突
然間探出一支慘白的手掌,緊緊扼著我的咽喉。
那是我的意識中斷前看見的最後景象。
女人的五官越來越是細長,整張臉扁平的像是一張薄餅,然後往我臉上蓋下。
於晨光中醒來的時候,我就像洗了個冷水澡似的,冷汗浸濕了被褥。
房間的門並沒有被人打開,昨夜聽見的聲音也許只是幻聽而已。
我想起櫃檯小姐設置的攝影機,手忙腳亂的將機器卸下,按下重新播放的按鍵
。設置於左側床邊的攝影機正好能夠照到我的臉,與一部分的房間擺設,我將影片
前後快轉,搜尋著門鎖發生搖動聲響的時間點。
看完影片,我倒抽一口涼氣。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被鬼壓床時總是會看見那個女人。
因為,睡著的時候,我的眼睛並沒有閉上,而是圓睜著一對白眼珠。
那個女人搖動了門鎖,像行屍走肉般姿勢詭異的靠近床邊,緩慢的爬上床,然後
彎腰與我對望。
至今,我還不清楚畫面中的女鬼從何而來。
只不過眼底之謎終於能夠解開,也讓我鬆了一口氣。
至於陳教授那奇怪的態度,我想也許是因為他沒見過能睜開眼睛睡覺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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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25 週二 201116:35
  • 男子宿舍(下)

開學日之後,男子宿舍逐漸熱鬧了起來,十二點以前都能聽得見各式各樣的吵鬧聲,有站在戶外練歌的人,也有在宿舍走廊溜滑板車的傢伙,窮極無聊的摔角肉搏戰更是在任何一間寢室都見得到。
特別的是,只要過了十二點,整間宿舍就會安靜的像個死城,彷彿像是灰姑娘的魔法時間似的,所有活動都在那一刻歇止,每個人都靜悄悄的待在自己的房間裡。
我覺得很奇怪,這不像是大學的男生宿舍啊,我印象中的宿舍應該是燈火通明,徹夜未眠的瘋狂世界才對。
這個疑惑,不久之後隨即獲得了解答。
這天,我又因為公會出團搞到三更半夜,活動結束之後我才赫然想起還沒洗澡,心內叫苦,又要沖那凍死人的冷水。
小羅和忽必烈很早就上床睡了,我只能憑藉電腦螢幕發出的亮光找到肥皂和洗髮乳,用最快的速度衝到浴室洗完澡,然後擦乾身體回房。
大約花了十分鐘左右,我進房間後便跳上床睡覺,拉起棉被溫暖我凍僵的身體。
身體由寒冷到溫暖的這段過程非常舒服,像泡在溫泉裡似的,很快的讓我進入了夢鄉。
只是才入睡不久,我就感覺到一陣天搖地動,對地震非常敏感的我立即張開眼睛醒了過來。我看見上鋪伸下一隻腳,原來是小羅,嚇了我一跳。他半夜要去上廁所吧,寢室的鋁製床架很不牢靠,只要睡在上鋪的人一翻身,下鋪就會劇烈晃動。
小羅走出寢室,卻忘了將門帶上,寢室的門微微敞開,從那縫隙中,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嗚嗚嗚……嗚嗚嗚……
聽起來像是男人的哭聲。
難道是小羅在哭?
我想起宿舍守則第五條:「晚上聽到怪聲音不用大驚小怪,但千萬不要探頭出去看。」
雖然知道還是別看的好,但該死的好奇心作祟,我想知道為什麼小羅半夜出門,卻又在走廊哭泣。
只看一下應該無妨吧。
我靠在門旁,偷偷探頭看了一眼,只見小羅跪坐在走廊上,背對著我,渾身顫抖不斷啜泣著。
朋友有難怎麼能坐視不管,更何況小羅對我有大恩,當下無暇細想,我跑出寢室到了小羅面前,問道:「欸,怎麼了啦,一個大男人不要半夜跑出來偷哭好不好,跟女友分手了嗎?」
我低頭一看,小羅卻是雙目緊閉,一臉痛苦模樣。
不是他在哭。
可是哭聲近在耳邊……猛一抬頭,我看見了一個半透明的人影,雙手抓著小羅的肩膀,低著頭,正悲傷痛苦的哭泣著。
我渾身發毛,我知道眼前見到的是誰……是那個在四樓寢室自殺身亡的學長。
我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的跑回房間,這時才了解,為什麼男一舍守則內寫著,就算聽見怪聲也別好奇偷看。
因為那學長每天都會附在某一個人的身上,像是要藉著學弟的身體釋放自己悲苦的情緒似的,不停的嚎啕大哭。
我驚嚇過度,喘個不停,將寢室的門狠狠關起,一時情緒無法平復。
「不看你的眼……不看你的眉……不看你也愛上你……忘了我是誰 」
愕然。
我又聽見了那幽涼的歌聲,就在寢室裡。
我慌張無比,手忙腳亂的提著小羅的音響想把插頭拔掉,但……插頭並沒接上。
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一個渾身是血的女鬼赤著雙足漂浮在窗台上,輕輕柔柔的唱著這首「忘了我是誰」
我因而昏了過去。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宿舍四樓的故事與小羅說的版本有點出入。
那名學長確實是因為感情問題自殺,但當時,他先在房間裡殺了想要提出分手的女友,然後才吞毒性強烈的農藥自殺,等到校方發現的時候,兩人都已經回天乏術。
那首「忘了我是誰」則是學長的女友,也就是我們的學姊,參加校園民歌大賽時得獎的歌曲。
他們似乎常常會在男一舍裡出現,於是住在這裡的學生們為了將影響減到最低限度,便訂立了那幾條不成文規定。
至於為什麼男一舍晚上冷水會冰凍刺骨,也許是因為,有兩位死不瞑目的學長學姊,夜夜在男一舍裡遊盪的緣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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