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裘伊起了個大早,走到校門口卻鬼鬼祟祟的探頭張望,為的是確認那群鎮日追逐他的女孩們有沒有在校門內側守株待兔。
想到昨夜遭阿木無端謾罵侮辱,裘伊又不自覺的捏緊口袋內的氣泡紙,發出了啪啪的破裂聲。
一件寬大的外套突然間從後面蓋上來,裘伊眼前一暗,他以為是被阿木蓋布袋,頓時慌張亂叫。
「是我啦,你在躲那些女生對吧,我掩護你進教室吧。」把外套蓋在裘伊頭上的少年是他在班上最好的朋友趙品賜,同時也是海琳的忠實歌迷。
他的身高比裘伊要高得多,不過那是因為以一般高中男生的身高來看,裘伊太過嬌小的緣故。
趙品賜是班上的大聲公,喜愛運動、不寫功課、個性好色、就跟一般的高中男生沒什麼兩樣。但這樣的人,與充滿陰柔氣質的裘伊走在一起,卻是幅突兀的景象。
大熱天還把外套蓋在頭上,反而更顯得行跡可疑的兩人慢慢踱過中庭,趙品賜得意洋洋的說道:「我們做個交易如何,以後我幫你擋那些纏人的女生,你只要負責幫我拿一張海琳的簽名照回來就好了,記得上面要寫給小賜賜。」
裘伊低聲道:「小賜賜?太噁心了吧,海琳的經紀人肯定不會答應的啦。」
「那……給品賜就好了,拜託啦,如果能拿到海琳的親筆簽名,我就能跟後援會的人炫耀了。」趙品賜雙手合十央求著。
「好啦,我試試看。不保證一定成功喔。」
二年級教室在左側榮華樓的三樓,兩人一路順暢的抵達榮華樓,正準備上樓梯時,突然間聽見尖銳的呼叫聲。
「裘伊!」
「你們為什麼知道是我!」裘伊嚇得大叫。
那女孩大翻白眼:「拜託,你真的以為我們是白痴嗎?蓋著外套就已經夠可疑了,更何況還有個白痴趙品賜在旁邊,只有瞎子才看不出來吧。」
「喂,李佳如,妳說誰是白痴啊!依我看整天追著裘伊的妳們更像白痴好不好。」趙品賜挺著胸,不服氣的回嗆樓梯上的女孩。
站在樓梯上的李佳如是帶頭追逐裘伊的其中一人,是個相貌中等、身材中等、成績中等,不管任何項目都極為平凡的女孩子。若是把她完全數值量化,那麼得到的數字應該是五十左右。
正因為她過於平凡,所以打從心裡羨慕那些天生擁有漂亮外貌的人,自從聽見關於裘伊的傳聞之後,便鍥而不捨的追逐著他。
李佳如沒好氣的說道:「這邊沒你的事,宅男就閃遠一點,看是要回家看A片還是打電動都可以,只要別整天纏著我們的裘伊。」
「唷,不知道是誰整天看言情小說,幻想自己有個總裁男友,也不想想自己是怎樣一副尊容,長得醜不是妳的錯,但是別出來外頭嚇人啊。」
李佳如最忌諱聽見別人說她醜,登時被趙品賜氣得面紅耳赤,眼中泛出淚光。
趙品賜得寸進尺,更是砲火四射:「說兩句就要哭,隨便罵人白痴,那我也哭給妳看!一群神經病,裘伊我們進教室去,別理那些瘋女人。」
見他們為了自己吵得不可開交,裘伊感到很過不去,步上樓梯時,裘伊在李佳如耳邊輕聲說道:「中午休息的時候到舊校舍來,就妳一個喔,千萬別跟其他人說。」
李佳如欣喜若狂,拚命點頭。
這是平凡的她,麻雀變鳳凰躍上枝頭的一天。
午餐時間,裘伊悄悄來到舊校舍一樓,女孩形單影隻的佇立於舊教室裡。
棄置多年的課桌椅上布滿厚厚的一層灰,黑板上歷史課宋朝歷代戰爭的上課內容還沒有被擦掉,明明是校園的一隅,卻感覺荒涼寂寥,宛若廢墟。
裘伊不是很喜歡舊校舍,因為這裡的氛圍和他居住的社區類似,都是被世人遺忘的角落。
女孩轉過身,表情盡是興奮和期待,因為她終於能搶先其他女孩一步,讓裘伊改造自己。
她拿出手帕擦拭古舊的課桌,忐忑不安的問道:「裘伊……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裘伊輕輕一笑:「閉上眼睛,妳什麼都不用做,只要放鬆心情就好了。」
李佳如依言閉眼,心跳越來越快,期待著徹底改變之後的自己。
裘伊拿出柔軟的濕毛巾,替她拭去臉上的油質與汙漬,然後是只有海琳才享受得到的臉部淋巴按摩,光是讓他巧手按摩過後,李佳如的臉龐便比按摩之前小了一號。
李佳如突然低聲說道:「裘伊,之前真的很對不起,我們不應該每天纏著你,對你造成很大的困擾吧?」
「的確是有點困擾,畢竟我不想在校園裡太過顯眼。」裘伊苦笑。
「其實我很羨慕你,明明是個男生,為什麼卻長得這麼漂亮?如果能把我的臉跟你的臉調換的話該有多好?我從來沒嘗過受歡迎的滋味,我們自己也明白,男生們都只喜歡漂亮的女生。」
「只要有自信,每個女生都能很漂亮。」裘伊簡單回應。
「可是,追根究柢,我們就是因為長得不好看才自卑啊。又叫我們從哪兒獲得自信呢?」
裘伊抽出眉筆,在手指間靈活轉了幾個圈。
「所以說,這就是化妝的魔力。現在,我要幫妳上妝了,不要太緊張喔。」裘伊溫柔的說著。
李佳如從來不曾被男生如此溫柔的對待,雖然緊閉著雙眼,腦袋卻燒燙不已。
她心想著,如果變美了,或許她暗戀已久的人就會多看她一眼,意識到她的存在。
眼線筆輕快的擦過眼瞼上緣,她聽見裘伊說:「嘴唇不要動……好了,稍微抿一下喔。」
整個過程前後不到十分鐘,裘伊收起化妝道具,拿出一面小圓鏡擺在李佳如面前。
「可以睜開眼睛了,看看改變之後的自己吧,這就是裘伊的小小魔法。」
可愛的圓鏡裡,赫然出現一個粉白水嫩的鵝蛋臉女孩,稍微修剪潤飾過的眉毛變得嬌翹可愛。裘伊活用了女孩的單眼皮,用簡單的眼線勾勒出媚而不妖的視線。看不出上了唇蜜的雙唇透著一層薄薄的透明感,就像是果凍一般柔軟晶潤。
「我們畢竟還是學生,不能化太濃的妝,幸好妳本身的膚質還不錯,只要上一點點的蜜粉就能做出不錯的效果。」
李佳如深吸一口氣,驚喜萬分:「天啊,這是我嗎?根本就是不同人了嘛!裘伊,我好高興喔,謝謝你!」
她冷不防抱了裘伊一把,裘伊雖然每天都在女人堆中打滾,卻意外的是個純情小子,別說擁抱,連女孩子的手都沒能牽過幾次。
他連退三步,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我幫妳化好妝囉,那沒事了吧,我要回教室吃午飯了。」裘伊丟下話後,便拿起化妝箱一溜煙地跑回教室。
李佳如還待在舊校舍裡意猶未盡的望著鏡子,衷心希望這個小小的魔法永遠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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