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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同時轉頭,隔著一道門,愕然看向外頭。
  就像是朝水池拋擲石頭所發出來的聲音,問題是,深夜十一點多,殯儀館不為人知的詭異地下室裡,有誰會朝福馬林池丟石頭?
  裘伊渾身發毛,外頭隱約還聽得見野狗的悲鳴,他猛然醒悟,這裡是死人的國度,而他們褻瀆了「它們」的聖地。
  沈千藍按著他的肩膀說道:「你退後,說不定是殯儀館的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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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葬魂之池
  晚間七點,葬儀街。
  裘伊一如往常提著排骨便當到公司上班,對他來說,這份工作唯一方便的地方就是工作時間大多在晚上。
  雖然還不大習慣碰觸屍體,但上班一個多月來裘伊克盡己職,成功替沈氏禮儀公司開闢了一個全新的服務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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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站在身後的女人出聲了。
  「臭小子,你們倒是很恩愛嘛,靜怡還下落不明,你們好意思躲在這裡摟摟抱抱?裘伊,我他媽真是看錯你了!」
  外頭爆閃的閃電和雷聲巨響此刻彷彿在裘伊的腦海裡重現,站在他們後面的女人不是詭異的白袍女,而是下樓查看情況的沈千藍。
  「等等!千藍,妳聽我解釋,這是有原因的!剛才有個穿白袍的恐怖女人走進來,她是來抓青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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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近中午,天色為之一變,以驚人速度聚集的漆黑雨雲籠罩了八里濱,當厚重的雲層裡迸現白光時,海灘上的遊客紛紛收拾行李快步回到民宿避雨。
  裘伊把海灘布捲起,右手夾著陽傘,吃力的往快意居走去。
  「他們都跑到哪裡去了,也不會來幫忙收拾。品賜那傢伙,該不會跟靜怡一起飄到不知名的海島去了吧?」裘伊抱怨著,回到民宿,他把沾了沙的陽傘和充氣海豚放在外頭,扭開自來水沖洗腳上的沙。
  拉開木門,正好在大廳的民宿老闆說道:「很掃興的西北雨對吧,這季節總是這樣,幸好雨勢來得快去得也快。下午雨停了你們就可以再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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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伊,不用擔心啦,是我邀你來的,況且你還帶了那麼多美女來,這趟就讓我請客。」趙品賜深知裘伊的情況,走進民宿時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眾人魚貫脫鞋進入冷氣開放的一樓大廳,裘伊回頭一看,衛青華站在門口,仰頭望著招牌。
  「妳不進來啊?」裘伊好意問道。
  「喔……好,馬上來。」衛青華如夢初醒,甜甜一笑。
  裘伊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女孩,一路上他絞盡腦汁,卻想不起來究竟曾在哪裡看過。有可能是某個網路美女的相簿,又或許是她溫文的氣質與海琳相似,導致於形象重疊了。
  房間是一個十坪大小的通鋪,附有電視、冰箱和茶幾,枕頭和棉被都堆在牆角,趙品賜心情愉悅,一進房就躺在冰涼的木質地板上滾來滾去,女孩們則輪流到廁所換上泳衣。
  裘伊從背包裡拿出小型的化妝箱,取出一個水藍色的小瓶子。
  「那是什麼,印度神油嗎?裘伊,想不到你一臉文質彬彬,竟然是個大野狼啊。」
  「什麼印度神油,擦你臉上看會不會變硬。白痴喔,這是防曬乳啦,是我用化妝水跟市面上的產品自己調和的特製品,不但能夠防曬,還有滋潤肌膚的功效。」裘伊啐了一口。
  趙品賜坐起身,望著他最好的朋友:「真不可思議,你整天研究化妝品,又這麼懂女生的心思,為什麼我卻不覺得你很娘啊。」
  裘伊笑道:「因為這是我的工作,而我非常喜愛我的工作吧。」
  「大家對你的印象都是錯的,我要跟大家說裘伊一點都不娘,而且還很色。」
  浴室的門喀的一聲開啟,沈千藍腰際圍著一條水藍色的沙龍裙,裙身顏色漸層,就像她的名字一樣,是千變萬化的藍。
  三個女孩各有優點,沈千藍高挑修長,衛青華白皙動人,毛靜怡熱力四射。
  趙品賜看得頭都暈了,有種置身天堂的錯覺。
  「你們還不去換衣服?」沈千藍說道。
  「我們都穿海灘褲,只要脫上衣就可以啦,記得先擦防曬。」裘伊把特製防曬乳液遞到她手裡。
  「你想替我擦啊?」沈千藍神祕一笑,裘伊連忙否認:「我可不想被剁掉,妳們自己擦,這是我特調的,比一般市售的都有效。」他一把扯起心花怒放的趙品賜,兩人扛著陽傘逃難似的跑了。
  毛靜怡用手肘頂了沈千藍一下,揶揄道:「那個小帥哥是你新男朋友啊,超美型耶,就像日本藝人一樣,可惜就是矮了點。」
  「妳哪一顆腦袋的記憶裡我曾經交過男友啊?」沈千藍作勢要抓毛靜怡,對方嬌笑著跳開。
  「我只有一顆腦袋啦!」
  「他是我的員工,新來的大體化妝師,而且非常厲害,是名符其實的天才。」沈千藍說道。
  毛靜怡喔的一聲:「能被心高氣傲的沈千藍認定為天才,那就真的是個天才了。」
  她嘆了一聲:「其實妳很受歡迎的,長得高又漂亮,只是渾身帶刺,沒人敢接近妳罷了。那個小哥很厲害啊,能夠突破妳的心防。」
  「去去去,說什麼瘋話,我哪有心防,心裡有座銅牆鐵壁的人是她吧。」沈千藍不客氣的伸手指向衛青華。
  「明明是學校裡人氣最旺的女王,大可抬頭挺胸,卻總是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假惺惺,看了就噁心。」
  衛青華微笑道:「千藍,我很想跟妳打好關係,為什麼妳總是要針對我呢?」這玻璃般透明的女孩,就算遭到惡言譏諷,依然保持著溫柔的笑容。
  「唉,算了,我比不上妳啦。反正我就是脾氣暴躁的瘋女人!」沈千藍彎腰一把抓起她的充氣海豚,快步往沙灘走去。
  「千藍,等一下啦!」毛靜怡叫道。
  耀眼的豔陽天,無疑是個下海遊玩的好天氣,海灘上也應景的擠滿了玩水的年輕人們,裘伊插好陽傘,一轉頭趙品賜已經迫不及待的跑到前頭搭訕去了。
  裘伊苦笑搖頭,李佳如死後,他其實消沉了好一陣子,現在終於又回復他好色的本性,見到美女就血氣上衝。
  裘伊躺在海灘巾上,兩隻腳掌露在陽傘外頭,燙得他連忙縮腳。
  「小朋友,你們是生面孔啊,第一次來八里濱嗎?」一張黝黑的臉孔出現在裘伊面前,他連忙起身,一看是個穿著紅泳褲的壯碩男子。
  「對啊,從來不知道福隆旁邊有這種好地方,是朋友帶我來的。」裘伊點頭道。
  「當然,八里濱這地方連地圖上都找不到,你得開衛星地圖才有。你的朋友是內行人,咱們這裡以前是漁村,海產特別有名,玩完水別忘了去吃海鮮。」
  男人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我是海灘的救生員兼導覽員老劉,白天都在海灘上巡邏,有什麼問題儘管來問我。」
  裘伊左右張望,奇道:「你說八里濱以前是漁村,可是這一片沙岸這麼漂亮,也沒看見船舶停靠的碼頭,那漁獲要從哪裡上岸啊?」
  老劉哈哈大笑:「你倒是第一個問我這種問題的人,其實這裡很久以前是被一片黑色的礁岩所覆蓋,而且這裡海底的地形陡峭,明明你看到腳下還是岩石,往前一步卻踩不到底,水深落差甚至可以到二十公尺以上。
  這裡的漁民啊,是開著小舢板到遠一點的海域撒網,然後由岸上的人們用力把魚網拖回來。漁網裡抓到的不管什麼東西都能賣錢,沒辦法,我們這貧窮的小村落沒有大船,也就只能這樣了。」
  裘伊聽得嘖嘖稱奇,又問道:「那為什麼這裡會變成沙岸呢?」
  「只能說是天意吧。近十年來,每年的颱風越來越強,海水倒灌已經變成了常態,而那些從海底捲起來的沙土,一次次的堆疊起來,就在我們不知不覺間變成這麼漂亮的沙灘了。」老劉仰頭朝蒼空一望,裘伊看不見他漆黑太陽眼鏡底下的眼神。
  「反正──既然來了,也就不用深究這些問題了啦。下水別游太遠,離岸邊大概一百公尺就是深水區,很容易溺水的喔。」老劉臨走前不忘提醒,他哈哈大笑道:「不過有我老劉在這,絕不會讓任何人被水鬼抓去的啦,哈哈哈!」他搖搖擺擺,哼著獨特的小調漫步離開。
  裘伊還在思考他的話中含意,突然間臉頰一冰,他哇的大叫,只見沈千藍皺著眉頭:「什麼啊,幫你帶飲料來,竟然嚇成這樣,一點誠意都沒有。我看你不要喝好了,去吃沙!」
  「裘伊好像你養的小狗喔,這麼乖又這麼可愛。」毛靜怡用力搓著裘伊的頭髮,毫不在意親密的肢體接觸。
  「對了,剛才有個救生員特地來告知這裡的水深落差很大喔,游泳的時候要小心一點,別離岸邊太遠。」裘伊說道。
  「靜怡聽到沒,別自以為泳技超群,要是溺水我可救不了妳,我只能幫妳收屍而已。」
  「我呸──百無禁忌百無禁忌,妳這女人別動不動就提到工作的事好不好,搭葬儀車來已經夠嗆了,別再觸我霉頭了啦。」毛靜怡氣得跺腳。
  「咦?另外一位……衛青華呢?」裘伊問道。
  「可能怕曬黑,還在擦你特製的防曬乳液,動作慢吞吞的,等她擦好太陽都下山了。」沈千藍嘟囔道。
  毛靜怡微微一笑,抓著她帶來的衝浪板:「你們小倆口就在這恩愛吧,我要去衝浪,不想當電燈泡。」
  「靜怡!」沈千藍作勢要打她,毛靜怡笑著閃開,動作輕快地往前跑了幾步,一躍跳進蔚藍的海水裡。
  小麥色肌膚的女孩一入水裡,就像重獲自由的人魚,掩不住愉悅的心情,高聲歡呼著。裘伊心想,所謂如魚得水,就是在形容她現在這個樣子吧,說不定她前世真的是條魚。
  裘伊突然舉手向遠方揮了揮,鼓起勇氣外出搭訕的趙品賜顯然是連戰皆墨,一臉垂頭喪氣的回來,但神情有些詭異,還不時回頭張望。
  「媽啊,在海角那邊遇到怪人。」趙品賜眼睛上吊,以詭異的語氣說道。
  「這種大熱天,太陽這麼大耶,竟然有個女人還穿著白袍大衣,她在海角那邊的平房進進出出,我只是經過而已,她竟然站在階梯上對我鬼笑。幹,恐怖死了,搭訕失敗還遇到怪人,我怎麼這麼衰。」他大聲抱怨道。
  「你確定是人嗎?」裘伊笑道。
  「靠北啊,日正當中、陽光普照,你告訴我哪一國的鬼會跑出來曬太陽!」
  「好像沒有喔。」裘伊不以為意,和沈千藍一起笑開了。
  「啊──你們兩個竟然不相信我,混蛋啊啊啊,我要去找靜怡姊姊玩!」趙品賜大吼一聲,往海裡拔足狂奔。
  衛青華慢條斯理的來到海灘,沈千藍一見到她就拉長了臉悶不吭聲,裘伊夾在兩人之間,氣氛一時尷尬難解。
  裘伊想說點什麼,腦子卻像空轉的洗衣機,不管怎麼轉,就是想不到話題。
  反倒是衛青華先和他搭上話:「裘伊,聽說你是很厲害的彩妝師?」
  「也沒有多厲害啦,而且我已經沒在那個圈子做事了。」裘伊搔著頭。
  「真可惜,其實我聽過你的名字。擅長魔法妝容的裘伊,對吧?」衛青華溫文一笑。
  裘伊大感驚訝,沒在演藝圈後台待過的人,不可能會聽過這個名稱,他轉過身,深深凝視著肌膚白皙的女孩。
  「我想起來了,妳是JUJU雜誌的專屬模特兒!難怪我一直覺得好像在哪兒看過妳。」
  「你真厲害,被你看出來了。」
  「哇靠,有夠噁的,衛青華妳別假了好不好,怎麼不順便說妳還是個家財萬貫的千金大小姐,平常上課都有賓利轎車接送,考試還都全校第一名?」沈千藍猛搓手臂,忍不住又爆出惡言。
  「千藍!別這樣,好好相處嘛。」裘伊一把抓著她的手,事出突然,沈千藍竟安靜了下來。
  衛青華呵的一聲:「看來千藍真的很討厭我,那我不打擾你們了,抱歉喔。」
  望著女孩離去的背影,裘伊覺得有點歉疚,他不明白為什麼沈千藍要發這麼大脾氣,就算兩人不對盤,在這種場合下也應該忍一忍。
  「手握夠了沒?」沈千藍冷冷甩開裘伊的手,也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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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妝鬼師OMEGA】02靈幻少女


作者:D51 / 封面繪圖:Izumi
上市日期:2013年10月3日 / 售價:220元 / ISBN:9789862906033


◇9/26金石堂、博客來 網路書局 79折 預購(限量版簽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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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各大書店、博客來皆有販售
◇7-11超商選點上架(非全省舖貨,請多跑幾家) 


特色


靈異檢察官VS妝鬼師正面衝突
符籙師少女凌小霜參上!
妝鬼師成為通緝犯!
特編六室派出最可怕的特務全面追緝
裘伊、衛青華將流落何處?
月光下,少女長髮飛舞,嫵媚的神情扣人心弦,一顰一笑都令觀者心跳停止。
絕美的死靈,現身。
內容簡介


北部幫派天和會的招待所遭到不明人士侵入,包含會長、議員、警界人事等十六人慘遭殺害。
錄影畫面中,少女渾身上下纏繞著漆黑的氣旋,槍彈對她根本不起作用,一出手便是人頭落地。她面無表情,像捏死螞蟻般輕易殺害了這些在黑道世界裡佔有一席之地的有力人士,隨即揚長而去。
警方的資訊系統中流傳著一張影像截圖,那是少女在殺死所有人後,絕美艷麗的臉龐上血跡斑斑、宛若鮮紅薔薇綻放的邪魅微笑。
「這就是妝鬼師操控靈魂的力量。」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小寒要我格殺勿論,太像了,真的太像了……為什麼你能容許她留在身邊?她代表的可是絕對的死亡!
作者簡介

D51

蒸汽火車頭,日本樂團,以上都不是。
過了而立之年,慢慢抓住人生方向的輕大叔。
加入明日工作室至今,寫了三十多本書,包含了各種靈異、驚悚、科幻、愛情各種類型。
天蠍座,但蠍尾已經沒有毒了。
非常沒有耐性,唯獨在寫作時,能專注意志力。
愛看動畫、漫畫、電影,特別是爆炸場面多的爽片。
嗜喝咖啡,喜歡自助旅行,尋找靈感,然後寫成小說。
部落格:http://iamd51.pixnet.net/blog
粉絲團:http://www.facebook.com/iamd51



作者自序


封面太棒了啊啊啊!!(第一句就崩潰)
《妝鬼師Omega》順利出版到第二集,寫這個系列可說是我寫作至今最痛快的經驗了,書中聚集了許多有血有肉的角色,他們彼此鬥智鬥力,各展神威。
以前很多人問我,《靈異檢察官系列》的續集呢?我總是笑笑的回答他們,不要著急,一定會有的,而現在,我完成了我的諾言。
寫小說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我總是在同一家店,同一個位置上,日復一日的敲著鍵盤。從別人的角度看來,我正在做的應該是件非常枯燥乏味,而且異常單調的事。有時我也會想換個方式,試試手寫稿,但通常寫一頁之後就放棄了XDD。
習 慣科技而且依賴科技是很恐怖的事情,以前我不管用什麼鍵盤都能寫稿,自從誤入Macbook坑之後,我才知道前輩作家說的:「Mac的鍵盤很恐怖。」這句 話是什麼意思。很多朋友都說我用Macbook只寫稿是非常浪費的事情,完全無法發揮電腦的效能,但是我要說,這鍵盤實在太可怕啦!習慣了就回不去了!
我也曾經幻想過只帶一台平板電腦出門寫稿,真的嘗試過後才發現,輸入文字的速度太慢無法接受,當文字輸入速度沒辦法跟上思緒的時候,靈感就會瞬間中斷,接著什麼也寫不出來。所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立馬說服自己)
敗家的時候,總是需要一點理由說服自己的,你們說是嗎?XDD
這次也承蒙Izmui大大幫忙繪製封面,歌德風的半屍少女衛青華與穿著藍色道袍的符籙師凌小霜真的太萌了,因為實在太棒了,我和喵編看到封面的時候不禁潸然淚下XDD
最後當然是十二萬分感謝各位讀者購買本書,我們第三集見。
目錄


第零章
第一章 大學生,裘伊
第二章 猛鬼大學
第三章 白臉
第四章 鬼狐仙
第五章 死囚
第六章 逃亡
第七章 食屍鬼


精彩試閱


第零章


長夜無盡,繁星若夢。


隧道內穿出一輛開往南部的普通列車,此刻已將近午夜十二點鐘了。


車廂內乘客稀落,大家都習慣了便利的高速鐵路,因此往來南北需要花上七八個小時的普通列車逐漸乏人問津。


列車裡可以聞到刺鼻的柴油味,以前,對於歸鄉的南部遊子來說,這氣味代表的是通往回家的路。


但這趟旅程對坐在窗邊的少年來說,卻是離家的開始。


半開的車窗上映出了他完美的側臉倒影,他下意識的拉低帽緣,不想引人注目。


少年的身邊,一名外貌同樣出眾的美少女端正坐著,她黑髮如帛、柔順滑亮,一張雪白的臉龐毫無血色,渾身散發出冰冷的氣息。


少年的名字是裘伊,曾經是個小有名氣的天才彩妝師,現在則是殯葬業界首屈一指的大體美容師。


他一雙巧手能夠幻化出無數的顏色,替每一個化妝的對象妝點出最完美的外貌。


但是,還有些人這麼叫他。


傳說中的妝鬼師。


所謂的妝鬼師,是以出神入化的化妝術操控靈魂的專家,他們擁有上天賦與的特殊能力,能把靈魂中蘊含的力量納為己用;更甚者,能超越生死,使死屍復活。


例如裘伊身旁的這名美麗少女,便是由裘伊親手復活的半屍。


半屍少女,衛青華。


他們正在駛往南部的深夜列車上,並且看起來遮遮掩掩、行跡可疑。


裘伊換下了平常時髦亮麗的打扮,只穿著連帽外套和樸素的牛仔褲,衛青華也是一身簡單打扮。


望著漆黑的窗外,裘伊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不曉得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現今,全台灣的警察都在找他們,也就是說,他遭到通緝了。


警方發佈了大規模的通緝令,全台警察機關嚴加戒備,只為了逮到這兩個特級危險人物。


衛青華細薄的唇片微動:「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裘伊輕輕搖頭:「那件事跟我們沒關係,既然他們不肯相信,我們就逃到真相大白為止。我相信俊良哥一定會想辦法找出真相的。」


少女頷首,纖長的睫毛低垂顫動。


「嗯。」


若把頭探出車窗,便可以看見一片漆黑沃野前端,燦爛星空與地平線連接在一起,那光景如夢似幻。而奔向黑暗彼端的列車,是不是也會就這麼駛入銀河,逃離這個充滿了欺騙與背叛的世界?


事件的起因來自一段監視錄影畫面。


一週前,某個夜晚,北部幫派天和會的招待所遭到不明人士侵入,天和會幫主杜元鈞與當時也在會所裡的其他賓客加上保鏢,總計十六人慘遭屠戮殺害。


根據趕往現場的員警敘述,當時的慘狀難以形容,遭到殺害的十六人身首異處,死狀淒慘無比。


黑道豪門招待所濺血,賓客中尚有議員和警界重量級人士,此一事故掀起了滔天巨浪,一夜間傳遍全城。


警方查閱監視錄影畫面,發現侵入戒備森嚴的招待會所之人竟然是一名黑髮披肩的妙齡少女。


數位影像中,少女渾身上下纏繞著漆黑的氣旋,槍彈對她根本不起作用,一出手便是人頭落地。


少女面無表情,像捏死螞蟻般輕易殺害了這些在黑道世界裡佔有一席之地的有力人士,隨即揚長而去。


警方的資訊系統中流傳著一張影像截圖,那是少女在殺死所有人後,絕美艷麗的臉龐上血跡斑斑、宛若鮮紅薔薇綻放的邪魅微笑。


次日,警方對少女發佈了通緝令。


他們認為,殺害天和會眾人的少女便是衛青華。


袁俊良讓裘伊看過了影像,就連裘伊自己也驚訝萬分,只因為畫面中的少女和衛青華實在太過相似,難辨真偽。


由於天和會也在殯葬業界擁有一方勢力,負責偵辦此案的檢察官認為,這起事件極有可能是同業內鬥所致,讓裘伊等人百口莫辯。


袁俊良在警方上門逮人之前送走了裘伊和衛青華。


如今世界並不站在他們這一邊,他需要一點時間蒐集證據以證明衛青華的清白。


在那之前,裘伊和衛青華只能逃。因為,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把衛青華交出去。


半屍少女需要妝鬼師的化妝術和力量才能自由活動,身邊沒有裘伊的衛青華便等同於一具冰冷的死屍。


而裘伊絕不會讓這種事情再度發生,所以他帶著衛青華逃離台北。


僅僅二十四個小時,裘伊的世界就變了樣。


一切都變了調,他被迫離開熟悉的世界,離開母親,離開深愛的沈千藍。


三個月前,他還過著安穩美好的校園生活。


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裘伊一定會衷心祈禱。


可以的話,他希望時光能夠倒流,


如果可以的話。


第一章 大學生,裘伊


三個月前。


夏末秋初,持續了兩個禮拜的好天氣彷彿還要繼續下去,晴空蔚藍、萬里無雲,海邊擠滿了想要抓住夏天尾巴的遊客們。


濱海公路上,呼嘯而過的紅色跑車吸引了行人的目光,重砲般的引擎聲浪,烈火似紅艷的流線車身,從車頭到車尾的每一個角落都是工匠精心打造的藝術品。


然而,跑車突然停了下來,副駕駛座的門打開,一名褐髮少年匆匆下車。比起跑車,少年俊秀帥氣的外型更加吸引前來海邊遊玩女孩們的目光。


誰知道少年筆直跑向路邊的公共垃圾桶,嗚嘔一聲,讓正盯著他看的女孩們紛紛皺起眉頭。


「喂喂,裘伊,你也太遜了吧?坐本大爺開的車還會吐?就快到學校了,你不會忍一下喔?」


裘伊把嘴角擦乾淨後回到車上,趙品賜戴著拉風的墨鏡,手握方向盤,故做帥氣狀。


「要不是你開車技術太爛,我會暈車嗎?」裘伊嘟囔道。


「你知道的,手握法拉利的方向盤,油門不由自主就會踩下去,我可是都依照速限開車喔。」


「下次我不要給你載了啦,啊──頭好暈,頭痛死了。」


裘伊和趙品賜兩人不但是高中同學,連大學也很有默契的考上同一間。


萬國大學,一所坐落於城市近郊,緊鄰海水浴場,風景優美秀麗的新興學府。萬國大學的前身是技術學院,改制大學後也傳承了技職體系教育的精神,增設許多獨特的專業科目供學子就讀。


例如裘伊就讀的便是與殯葬業有關的生死學系,趙品賜則乖乖按照父親的要求去念了建築科系。


趙品賜的父親是台灣建築業界屈指可數的建築大亨趙王川,而這一台火紅的法拉利跑車便是趙品賜考上大學的禮物。


過去,趙品賜與他的父親曾冷戰了好一陣子,只因為他不想繼承父親的企業王國。


但因為裘伊,使得趙品賜的父子關係破冰,雖然還是不太講話,但至少已開始學習接納對方的想法。


跑車開進校門,趙品賜享受著周遭學生投射過來的豔羨視線,生得貌不驚人,一向缺乏女人緣的他終於感受到萬眾矚目的滋味。


開學一個多月以來,兩人雖是大一新生,卻已經在學校裡掀起不小的波瀾。


某種意義上,裘伊和趙品賜已經是一年級新生中最出名的兩個人。


「聽說有人送情書給你?」到地下停車場停妥車子後,趙品賜問道。


裘伊忙道:「我沒收啊。要是放在書包裡被千藍看見的話,你想我會有什麼下場?」


「肯定被她收屍!哈哈哈!」


「再說這只是剛開學比較有新鮮感而已,再過一個月說不定你裸體來上課都沒人想理你。」


「什麼!我的法拉利威能只能持續一個月嗎?要是這段時間裡沒有女生跟我告白怎麼辦?」


「拜託,自己去追好不好?還等人家來告白?很被動耶。」


趙品賜兩手一攤:「我又不是你,大帥哥,昨天還有女生把我跟班上某個男的認錯了,我就是這麼大眾臉,女生根本記不起來。」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開啟,兩人走進電梯內,話題還是圍繞在趙品賜的女人緣上。


裘伊三年的高中生活可說過的多采多姿,考上大學後,脫離了每天穿制服的生活,反而要開始煩惱每天的穿搭。


因為裘伊不可能讓自己看起來總是一副邋邋遢遢的樣子,他是個彩妝師,整理自己的服裝儀容是最基本的功課。


裘伊嘻嘻笑著:「不然我幫你改造一下?只要換一下穿搭,應該可以更有個人風格。」


趙品賜一聲長嘆:「唉,每天都要把頭髮抓得跟刺蝟似的,你覺得我穿成那樣不會被我老爸揍嗎?說不定他老人家一個看不順眼就把跑車收回去了,我還是小心謹慎一點好。


比起法拉利,我更想要家裡有兩個美少女一起生活啊。想想看,青華跟茉莉都是絕世無雙的正妹,還不會變老,多令人羨慕啊。」


「你好像漏掉千藍。」


趙品賜正色道:「對我來說,她不算是女人,她的性別是魔王。」


「同感。」兩人齊聲大笑。


年僅二十一歲的沈千藍是沈氏禮儀公司的總經理,也是業界內有名的女收屍人,她在父母慘死之後一肩扛起公司的營運,多年來她沒有任何娛樂,也不像同年紀的女孩一樣愛漂亮、渴望談戀愛,一心只想好好維持父親留下來的公司。


現在,她的辛苦獲得了回報,沈氏禮儀公司在葬儀街內已是頗富盛名。裘伊修補大體的技術高超,品質有目共睹,於是業績便蒸蒸日上。


裘伊很珍惜現在的生活,他與沈千藍一齊克服了無數常人難以想像的艱苦困境,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


回想過去每一次驚心動魄的生死抉擇,每一個強大的敵人,都讓裘伊瞭解平靜的生活得來不易,也更加小心謹慎。他也知道自己身為妝鬼師,就算閉門不出,危險也會自己找上門來。


其實,以裘伊的工作經驗,站在台上當講師都綽綽有餘,他想要學習的並不是實務經驗,而是與殯葬業經營管理相關的知識,才能更進一步協助沈千藍管理公司,減輕她的負擔。


裘伊和趙品賜快步前往上課的校舍,路上到處可見美輪美奐的校園風光。


萬國大學的前身萬國技術學院成立三十餘年,十年前改制大學後擴增了校地,校方大手筆買下周圍的土地興建校舍;現在則成為了學生人數高達三萬人,校地超過一百公頃的大型學府。


藍天白雲之下,沿道種植了熱帶棕櫚樹,配上海潮聲,頗有熱帶度假飯店的感覺。


「吶,裘伊。」


「幹麼?」


趙品賜仰頭看著眼前的教育大樓,這是校園內的主要建築物,也是經過幾次修整、歷史最為悠久的一棟大樓。


「教育大樓鬧鬼的傳聞你聽說了嗎?」


裘伊白他一眼:「我都在葬儀社工作了,哪裡不鬧鬼啊?無聊。這種傳言就隨它去吧,每間學校都會有這種無聊的校園怪談,沒什麼好在意的。」


「聽說真的有喔。」趙品賜盯著六樓的教學樓層,眼神發直。


「聽說而已,你又不是沒見過鬼,何必在意?」


「你以為我想啊?還不是因為你裘伊大爺走到哪鬼就跟到哪。」


裘伊聳肩道:「誰叫我是妝鬼師,這是上天賦與我的考驗。」


「老天爺啊老天爺,如果你真的靈驗的話就賜給我一個女朋友吧!其實我對教育大樓的傳說還蠻在意的,聽說我系上的學姐有人去試過了。」


「講了這麼多,到底是什麼傳說?」


趙品賜左右看了一眼,神秘兮兮的道:「就是那個啊……亭宣學姐。」


當他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周圍的風彷彿停滯了片刻。


兩人眼前的教育大樓雖然經過幾度整修,外觀看來新穎,但於此地屹立不搖三十年,實屬相當老舊的校舍,無數學生在這裡度過他們的大學生活,而各式各樣的傳說也應運而生。


有人說,這所白天風景秀麗,觀山聽濤的美麗學校只要一入了夜,就會搖身一變成為人人避而遠之的猛鬼大學。


從廁所的火燒鬼到宿舍床板的人形圖案,三十年來校園裡孕育了許多駭人聽聞的怪談,而其中最廣為人知的便是「亭宣學姐」。


傳聞中,十多年前有位大三的女學生在教育大樓內的某間教室割腕自殺,魂魄始終留在校舍內不肯離去。


「聽說我系上的學姐用碟仙叫出亭宣學姐,據傳只要能成功把她請出來的話,不管是課業還是感情,問什麼問題都能得到解答。」


裘伊淡淡說道:「所以呢,你想問她什麼時候能交到女朋友嗎?」


趙品賜笑道:「老實說還蠻想問的,如果真有那麼靈驗的話。」


「隨便玩碟仙萬一中邪的話我可不救你。」鐘聲響起,裘伊走進教育大樓,沒有意識到,陰暗的角落裡有道詭異的目光正注視著他。


裘伊就讀的生死學系教授的不只是殯葬業相關的事務,其中也包括宗教思想、生死認知,想要從事這一行的學生們必須先學習認識「死亡」。


這個道理,裘伊再明白也不過,唯有理解了生死,才有資格為他人處理後事。


第一堂是心理課程,才走進教室裘伊便聽見幾個女生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討論著校園內的怪談。


謠言隨風而來,也會隨風而去,裘伊本來不太在意,但倘若班上的同學們真去玩了碟仙遊戲,他也不能坐視不管。


因為裘伊深深明白碟仙是多麼邪門的儀式。


「裘伊裘伊!」一名女同學叫住他:「晚上你有沒有空?」


「怎麼了嗎?」


「聽說三年級的學姐在六樓的空教室玩碟仙問亭宣學姐戀愛的事,結果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來真的告白成功耶。」


「假的吧,這跟我晚上空不空有什麼關係?」裘伊故做詫異表情,他不願意看見這種狀況發生,一旦謠言開始散布便沒有人能阻止的了。


女孩們看起來相當興奮:「其實,我們也想去試試看,你能不能陪我們去?」


裘伊猛搖頭:「不行不行,我晚上還要打工,沒空玩碟仙。妳們也真的別鬧了,把自己的戀愛交給碟仙決定不太好吧?」


女孩嘟嘴道:「你真的沒空喔?掃興耶,算了,那不去了。」


另一位女同學笑道:「小璿只是想找個藉口邀你出去夜遊而已,她那麼膽小,怎麼可能敢玩碟仙?到時一定是突然害怕說要取消,然後從夜遊變成逛夜市之類的。」


小璇臉龐瞬間飛紅:「喂,妳不要亂說啦。」


「害羞了,哈哈。」


聽她們這麼說,裘伊寬心了不少,不論如何,他希望傳說永遠只是傳說,千萬別有任何人受到傷害。


至於受到女孩們歡迎這一點,裘伊打從高中開始便習以為常,喜愛美好的事物是人的天性,他很懂得怎麼和這些女孩們相處。


裘伊深受班上女孩歡迎,相對的,班上的男孩們便不太給他好臉色看,甚至有人在背地裡譏笑他是人妖、娘娘腔,男女傻傻分不清楚之類的。


女孩們為他忿忿不平,甚至與男生們對立,反而把氣氛鬧得更僵。


這些事情裘伊都只是一笑置之,畢竟他經歷過的種種苦難,同學們連做夢都想像不到,他又怎會在意這種小事?


連著兩節課,他非常認真的抄筆記,記下教授所說的內容。停下筆時,裘伊想著想著,不由自主的笑了。


高中的時候不管什麼課都讓他想睡,擔任海琳化妝師的那一陣子,白天在學校裡,他總是趴在桌上睡覺。


從半大不小的高中生變成了大學生,他的想法也有所不同,裘伊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所以他更加認真學習,希望能減輕沈千藍的壓力。


「柯玉璿。」


下課鐘響,裘伊喊住了正要走出教室的小璿。


「什麼事?」小璿眼睛發亮,裘伊從來沒主動叫過她的名字。


「剛才妳說的碟仙,千萬別去玩喔,真的非常危險。」


「碟仙不就是一種精神模擬的遊戲而已嗎?我高中的時候在班上玩過,到最後只是比誰的手指出的力道大嘛。」


「不是遊戲,是儀式。」裘伊正色道。


「唉唷,你不要嚇我啦,表情有夠恐怖。好啦,我不會去玩,你放心。」小璿眨眨眼睛。


「那就好。」裘伊微笑,與她並肩離開教室。


「你為什麼看起來很緊張啊?嘻嘻,莫非你很膽小?」


「是啊,我超膽小,什麼鬼啊怪啊,恐怖電影之類全都不敢看。」


裘伊沒有告訴班上的同學自己的真實工作與身分。大部分的同學還不知道自己未來想要什麼,只是湊巧分發到這個系上,又或者是考試的分數剛好能念這個系。


更甚者,還有人搞不清楚生死學系學的是什麼便眼巴巴的跑到這裡來就讀了。


要是他們知道裘伊是現職的殯葬業者,死人街上最頂尖的大體化妝師,同學們臉上不知會出現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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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導演s
第四章炎夏之魅
夏日。
依舊炎熱的天氣,藍得過分了點的晴空,吵鬧的蟬鳴聲,以及癱軟在教室裡,眼前出現海市蜃樓現象的學生們。
「所謂的五代十國,是指中國歷史上唐末到宋初的一段分裂割據時期。短短的七十三年間,群雄並起,共有五個自命炎黃體系道統傳承,卻無法收拾破碎局面的朝代出現。」歷史老師站在台前,揮汗如雨的抄寫著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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妝鬼師中秋特別篇
 
最近,茉莉的樣子有點奇怪。
這幾天以來,每天晚上她都會一個人悄悄的來到頂樓,仰頭望著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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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導演s
外頭傳來攀爬鐵梯的聲響,袁俊良從水塔頂部探出頭來,驚訝的說道:「裘伊,你真的消除了女屍的怨氣,你是怎麼辦到的?」
裘伊鬆了口氣,眉筆在指尖一轉:「那當然是化妝啊,我也只會這個了。」
袁俊良嘖嘖稱奇,協助裘伊爬出來之後,順道把周雅筑的屍身搬離那個狹窄的鐵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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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鬼【討鬼債】》



 編號:020
 作者:D51
 封面繪者:Cash
 初版日期:2013.10.09
 ISBN:9789862906057
    定價:99元
    販售地點:7-11



 內附精彩試閱






特色
我最好的朋友,阿德走了,他的死是一場悲劇,因我而起的悲劇。這筆債,就要來討了……
最終回特別收錄 番外篇:小白夢遊仙境

內容簡介

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陰風大作,慘笑連連,天花板黏著一個菜刀插在脖子上,死狀悽慘的鬼魂。
本來以為在躲避債務的祂,竟然已破裂的喉嚨發出嘶嘶氣音恐懼地說著:
我願意……償債……請、請你帶我離開這個地……地方……這裡好可怕……有……有怪物……」
這次,他們遇上了連鬼都怕的東西——

作者簡介

D51


蒸汽火車頭,日本樂團,以上都不是。

過了而立之年,慢慢抓住人生方向的輕大叔。

加入明日工作室至今,寫了三十多本書,包含了各種靈異、驚悚、科幻、愛情各種類型。

天蠍座,但蠍尾已經沒有毒了。

非常沒有耐性,唯獨在寫作時,能專注意志力。

愛看動畫、漫畫、電影,特別是爆炸場面多的爽片。
嗜喝咖啡,喜歡自助旅行,尋找靈感,然後寫成小說。
部落格:http://iamd51.pixnet.net/blog

粉絲團:http://www.facebook.com/iamd51

作者自序


《討鬼債》終於來到最後一集,這本書是在四月下旬左右寫完的,這段時間內也發生了不少事。發生了菲律賓槍殺我國漁民的事件,發生了核四的抗議事件,發生了軍中下士的凌虐致死事件。

不只這三件大事撼動了國家,還有許多讓人無法忍受、漠視的事件。例如殺童案,以及大言不慚說殺一兩個人不會判死的那個案件。
清代詩人趙翼的《題遺山詩》中有一句是這樣的:「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
生活環境的困苦能讓詩家創作出更觸動人心的詩詞,同樣的情況對小說家來說也是如此,許多不朽的小說名作都是在這樣的環境下誕生出來。
有讀者問我,那些壞人會不會像《洗鬼店》、《討鬼債》裡的壞人一樣得到報應?我只能回答他,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冥冥之中自有報應。
現實往往比小說更離奇,因為沒有人能一筆囊括所有的人性,也無法一筆寫盡所有天下不平事。
面對諸多不公不義,令人憤恨難平的事件時,作為一個小說家,作為一個創作者,我也只能繼續寫,把自己的吶喊寫進小說劇情裡,並且期待著世界能開始慢慢改變。
《討鬼債》的終幕,葉家齊的冒險走到尾聲了,從一個膽小懦弱,一事無成的少年逐漸成長為能夠承擔起些什麼的男人。
而且,深受各位喜愛的小白依舊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讀完小說本文後,也請別忘了繼續閱讀特別附錄《小白夢遊仙境》
最後,謝謝辛苦的編輯、封面繪者。
以及購買本書的各位讀者,我們下次見。
目錄
第一章 怪物
第二章 地下道
第三章 奈何橋
第四章 夢魘
第五章 鬧鬼宿舍
第六章 阿德
第七章 還債
番外篇 小白夢遊仙境
精采試閱

楔子
我最好的朋友,阿德走了。
他的骨灰被放在台北市郊區的湧山寺,事隔半年之後,我才有勇氣來祭拜他。
他的死是一場悲劇,因我而起的悲劇。
如果我沒找他陪我去城東社區,就不會導致他被惡靈附身,到最後命喪黃泉。
深夜,我站在他的牌位前,痛哭失聲。
兄弟,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我該怎麼做才能彌補這個罪過?就算要我拿命去換也在所不惜。
兄弟,你聽得見嗎?
我對不起你。
第一章 怪物
「藍雪,麻煩把燈管給我。」
我踩在梯子上,接過藍雪遞來的日光燈管。
「你換燈管的功夫越來越熟練了。」杜誠治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姿勢跟變形蟲沒什麼兩樣。
「換燈管是需要什麼功夫啦,我又不像你們能通靈還是有法術,除了換燈管掃廁所之外,能做什麼?」
「小鬼,千萬別妄自菲薄,你能做的事情很多,公司少了你不行。」杜誠治認真說道。
「真的嗎?舉例說來聽聽。」
「譬如幫我跑腿買草莓奶昔。」
我大翻白眼,早知道他會這麼回答。
「隔壁巷子新開的飲料店奶昔很合你胃口啊,一天喝八杯也太誇張了,你當心糖尿病上身。」我說。
藍雪冷冷說道:「早死早超生。」
杜誠治大笑:「想死還沒那麼容易呢。要是鬼差想收我,早就收了,幹嘛留我在人世難過得要命。」
「我看你每天過得挺愜意。」藍雪白他一眼。
「是啊,連鬼都敢騙,實在是無恥至極。」我附和道。
杜誠治不以為意,反而笑得開心:「你們多學著點,我就像打不死的蟑螂,只有像我這種人才活得長久。」
藍雪盯著電腦螢幕,自顧自地說了一句:「要我跟你一樣的話,我寧願現在就去死。Right now!」
她加上一句英文強調語氣,我和杜誠治登時捧腹大笑。
藍雪越來越像個人,雖然還是冷冰冰的樣子,但似乎已經適應了身為「人」而不是「判官」的生活。
來這裡工作快要半年了,我平常就是打打雜、替藍雪整理「那邊」傳來的資料。
作夢也沒想過我會到杜誠治的公司幫忙,我還是住在那間破爛的鐵皮屋,也沒錢搬家,杜誠治給我比便利商店好一點的薪水,足夠應付基本的生活開銷。
公司營業時間基本上從晚間十點開始,藍雪和杜誠治外出討鬼債的時候,我就待在公司負責接應。
前陣子,杜誠治不知道發什麼瘋,嚷著討債業也要跟上時代的腳步,買了一台平板電腦,說是這樣就不用帶一堆資料在身上。
不過,這傢伙平常本來就不帶資料出門,上個月還發生找錯對象討債的糗事。
那天晚上,我和他三更半夜跑到市區某棟商業大樓,起因是「那邊」傳來的資料顯示,十三樓的辦公室每到凌晨一點就會出現騷靈現象。有個生前欠了數百萬賭債的公司員工,在茶水間用水果刀刺頸自殺。
他的魂魄無法離開辦公室,所以有不少加班的員工曾看過他出現。
他欠的是錢債,「那邊」要我們去討回來。
我們還沒上樓就先碰到難題,這棟大樓可不比想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的廢墟亂葬崗,大樓有人管理,深夜一樓鐵門深鎖,沒有管制卡無法自由通行。
我和杜誠治站在人行道上苦思該怎麼進入大樓。
記得那時已接近凌晨一點了,我看著手錶,想著那位自殺的員工每到凌晨一點就會出現,還真守時。
突然間,頭上傳來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響,杜誠治眼明手快,把我拉到旁邊去。
玻璃碎片如雨點般落下,我聽見了砰的一聲巨響。
掉下來的不只是玻璃碎片,還有一個人——
那人從十三樓墜下,死狀有多淒慘,我想不用形容了吧?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子,不知什麼原因撞破了落地窗墜下,腳先著地,整個人插在地上,卻矮了一大截。
鮮血不斷從他的腹部流出,五臟六腑受到強大壓力擠壓,應該爛成了一團。
死者歪著頭,視線斜斜向上。
杜誠治冷笑一聲,抬頭望向上方:「這下又多一條債要收了,小鬼,先報警吧。」
我轉過身去撥電話,不敢再看那具淒慘的屍體,強忍著嘔吐的衝動,對這種血腥畫面,我還是沒有辦法承受。
十分鐘後,警察來了,並且圍起了封鎖線,大樓管理員也升起鐵門。
趁著警察不注意的時候,我和杜誠治溜進大樓裡。
一切都很順利,討完了鬼債就能回家睡覺。
那時,我還不知道,我的想法究竟有多麼天真。
我和杜誠治趁著兵荒馬亂之際混入商業大樓裡,為了夜間省電,兩台電梯只有一台啟動。
搭乘電梯來到十三樓,出電梯右手邊牆上掛了斗大的招牌,「信廣土地開發有限公司」,方才那人就是從這裡撞破玻璃落地窗墜樓。
杜誠治抽出一疊紙錢卡住電梯門,不讓電梯降下。
辦公室內沒有開燈,隔壁大樓的招牌燈光從落地窗灑進室內,靠窗的角落,辦公桌上一盞小燈亮著。
杜誠治輕推玻璃門,竟然一推就開,我訝道:「這辦公室下班不鎖門的啊?」
「說不定剛才摔下去那人還在加班,所以門才沒鎖,你跟我做事三個月了,怎麼還是這麼蠢啊?」
「我不覺得換燈管買奶昔就會讓人變聰明。」
杜誠治嘻嘻笑道:「所以說你原來就是這麼笨啊。」
我懊悔不已,一時不察落入他的言語圈套,竟拐彎罵自己笨。
辦公室一片清冷,與大街上的騷亂形成強烈對比。
杜誠治道:「待會警察就會上來勘查了,咱們動作要快一點,搞不好會被當成犯人。」
我這才明白他用紙錢卡電梯門的用意,沒有電梯,警察得爬十三層樓梯上來,勢必得花點時間。
「剛才那人是被鬼害死的嗎?」我問道。
「我哪知道,又沒天眼通,待會你不會當面問鬼嗎?先生,請問你害死人嗎?」接著杜誠治拿出平板電腦,藍雪已經透過網路傳來資料,他看了兩眼,便開口說道:「趙士銘先生,別躲了,你欠下的債該還了吧?」
「這麼直接?」我大驚失色。
「你當我在初戀告白啊,不直接點怎麼省時間。趙士銘,你生前欠下四百多萬的賭債,別以為死了就一了百了,該還的錢債還是要還。我勸你安份點,乖乖還債,免得到另一個世界去受苦。」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說話,原本毫無動靜的室內忽然陰風大作、慘笑連連,這種騷靈現象我已經遇過不少次了。
「靠,還想跑!」杜誠治瞥見辦公室深處一道鬼影閃過,邁開腳步衝了進去。
我連忙跟上,遇到討債集團上門時,人會跑,鬼也會跑。
鬼影閃入的通道左側是總經理室,盡頭則掛著茶水間的牌子。
跑進茶水間,冷不防有幾滴水珠落在我的臉上,這裡伸手不見五指,一片漆黑,我摸著臉,卻嗅到了噁心的血腥味。
「我有不好的預感。」我說道。
杜誠治摸到電燈開關,一開燈,茶水間大放光明,我抬頭一看,天花板上竟黏著一個人,菜刀插進他的脖子,鮮血涔涔滴落。
我就站在他的正下方,正好與他白濁的眼珠子對上,頓時一陣寒意從腳底竄起。
「媽啊!有鬼啊!」
「你靠北啊!我們來跟鬼討債,當然有鬼啊,沒鬼還討個屁!」杜誠治大罵,並把我拉開。
趙士銘的魂魄緩緩落下,歪著頭,一副不明白我們來做什麼的樣子。
杜誠治指著趙士銘的鼻子:「剛才我講得很明白了,你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是欠債還錢,二是讓鬼差來收你。」
趙士銘張開嘴巴,由於他刺頸而亡,切斷了聲帶和氣管,說起話來夾帶嚴重氣音。
「我願意……償債……請、請你帶我離開這個地……地方。」接著,他說了一句讓杜誠治與我都一頭霧水的話:「這裡好可怕……有……有怪物……」
雖然他的死狀已經夠驚悚了,我卻能從他的話中聽出懼意。
「怪物?什麼怪物?」我鼓起勇氣追問,趙士銘卻含含糊糊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既然願意還債,一切好談,咬緊牙關,立正手貼好。」杜誠治戴上黑色手套,從懷裡抓了一把黑色冥紙,用力塞入趙士銘的胸口。
他的魂魄凝聚成一顆黑球,緩緩浮上空中,接著化為滿天的陰錢撒下。
我的工作就是負責把這些陰錢收集起來帶回公司。
杜誠治看著手中的黑色晶球,輕聲說道:「償還了債務,你便不須被困在茶水間裡,我會帶你離開。」
正當我在收集地上的陰錢時,杜誠治的視線飄到了茶水間另一側的小門上。
「怎麼了嗎?」
「那扇門是開的,我覺得有點不大對勁。」他拿出平板,又仔細看了一遍,喃喃道:「怪物……連鬼都會怕的怪物又是什麼?」
忽然間,大門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杜誠治的思考。
「警察來了,快閃。」
他連忙關燈,示意我從茶水間的小門離開。
小門的另一側連接的是商業大樓的室外空間,連接所有樓層的外梯。
十三樓的高度說高不高、說低不低,風勢相當強勁,我得緊緊抓住鐵欄杆才能穩住身體。
那時,我手裡還抓了最後一束陰錢沒收進懷裡,一個不小心,整束陰錢被風吹得四散亂飛。
「糟糕!」我伸手要抓,在這僅容兩人站立的狹窄平台上重心不穩,杜誠治連忙拉著我,免得摔下樓去。
「算了,飛走就算了。」他搖頭道。
「抱歉,是我的錯。」
杜誠治拍拍我的肩膀:「老是在意這種小事,你永遠幹不了大事情。大丈夫就是要不拘小節,像我一樣。」
雖然他用爽朗無比的表情說著大道理,但我卻覺得他只不過是個喜歡喝草莓奶昔的怪咖罷了。
「債也收了,咱們就快閃吧,免得被警察發現我們擅闖人家公司。」
「杜大哥,我有點在意剛才他說的怪物是什麼。瞧他一臉害怕的樣子,難道這棟大樓裡真藏著連鬼都會害怕的怪物?」
「我一點興趣也沒有。要是真有那種怪物,我也對付不了,你好奇自己去找,死了不要回來找我哭。」
「說……說的也是。」我乾笑兩聲,如果真有連鬼都害怕的怪物,溜之大吉才是上策。
我們快步下樓,從商業大樓的背面窄巷繞出來,正門口紅藍燈光閃爍,醫護人員正在收拾那具只剩上半身的屍體。
「那個人……會不會是被怪物拋出窗外、墜樓而死的呢?」我喃喃自語。
回到辦公室已是凌晨兩點,街上靜悄悄的,偶有計程車急馳而過。
我倒在沙發上,男人墜樓而死的慘狀仍在腦海中迴盪,越想越是噁心。
杜誠治把收回的陰錢交給藍雪,自顧自地玩起平板裡的遊戲。
玩法是用各式各樣的糖果將方塊消除,最近夜校的同學們瘋狂迷上這種遊戲,還有人玩到眼睛中風送醫急救。
「藍藍,給我一條命啊,這關怎麼都過不去。」
「我又沒玩那個遊戲。」藍雪冷冷道。
「就叫妳安裝一下,又不花多少時間。」
「不要。」
鐵血無情地回絕,杜誠治摸摸鼻子,放下平板。
「不然阿齊灌一下遊戲好了,不用玩也沒關係,只要給我命就好。」
「生命這種東西也能用給的嗎?」我苦笑。
「你不會又想歪了吧?這只是遊戲,不要太認真行不行?」
「如果生命能夠給予某個特定對象,那該有多好,這樣的話阿德就不會死了。」我說。
杜誠治大笑:「你也不想想你一條爛命,想給人家不一定想要,少在那邊作白日夢了,夜深了,你們沒事就滾回家去睡覺吧。」
「說的也是。藍雪,一起回家嗎?」
藍雪已經不是實習判官,只是個普通的女孩,深夜治安欠佳,我們居住的那個區塊又有許多不良份子遊蕩,基於人身安全,我會主動詢問她要不要一起走。
「阿齊怕走夜路,妳就陪他一起吧。」杜誠治竊笑道。
「這麼大人還怕?」藍雪嘖的一聲:「真的有夠膽小,待會可別嚇到尿褲子了。」
我大喊冤枉,明明是想要當護花使者,怎麼變成我是被護的花了?
不過,只要能跟她一起回家,怎樣都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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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騎腳踏車載藍雪回家,沿路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我提起了趙士銘的恐懼,藍雪沉吟道:「連鬼都怕的怪物,那應該是鬼差吧。」
「妳是說小白他們嗎?可是剛才沒看見啊。」
「幽界可不只有他們兩個鬼差,只是負責管轄的區域不同,我們生活在這個城市,所以總是碰見他們罷了。」
「原來如此,鬼差的形象的確很嚇人,很難想像小白那麼可愛的女孩子會變成那種怪物,簡直像異形電影裡面的大魔王。」
「小心別被小白聽到了,她很少在人前現出原形。」
「為什麼?」我好奇問道。
「女孩子嘛,總是比較愛漂亮,在意他人的觀感。」
「那,妳也有那種恐怖的原形嗎?」我突發奇想。
藍雪冷笑一聲,以極度冰冷的語調說道:「如果有的話,你想看嗎?」
「不不不,我一點都不想看,妳還是現在這樣最好看,再說,妳現在也沒辦法變回原形吧?」
她長嘆一口氣:「小白說我離幽界越來越遠,其實我也感覺得到,我已經完全融入這邊的世界了。原本我只是被派來見習、協助杜誠治討鬼債,想不到連自己也變成人類了。」
「那妳希望能回到原本的樣子嗎?」我不禁問道。
我知道藍雪不允許他人窺探她的內心世界,但這問題我深藏心裡已久,我想知道藍雪真正的想法。
「你以為我是為了誰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藍雪苦笑一聲:「現在的身體會餓會累,也會受傷,甚至跟你們一樣會變老。換成是你,想要的是哪一個身體?」
我頓時無語。
當初,她為了救我,擅自竄改生死簿,隨後引發了一連串的蝴蝶效應。
我說道:「我不知道,因為我沒有選擇。」
「唉,別再提這檔事了,否則我會生氣喔。」藍雪道。
「我知道了,抱歉。」
接下來我們之間瀰漫著難言的尷尬,我不敢再問她任何問題,只有在鐵皮屋走廊上,向藍雪說晚安。
進門前,她輕聲說道:「我想,城隍爺讓我轉世為人,卻沒洗去我的記憶,或許這是祂賦予我的考驗。」
「我知道的,無薪假嘛。」
「知道就好,晚安。」她露出冰冷而甜美的微笑。
人活在世上,無非就是相欠債。我虧欠了很多人,總有一天必須還債。
城隍爺讓藍雪以「人」的身份活在世上,或許也是為了讓她體會這份道理。
屆時,她才能以「判官」的身份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天亮之前,是我短暫的睡眠時間,在與杜誠治一起工作之前,我在加油站和便利商店上大夜班,晚上不睡覺本來就是我的拿手絕活,現在依然如此。
我會關閉所有窗戶,讓室內處於完全無光的狀態,這樣我才能安心睡個好覺。
有時候,我會作可怕的惡夢,在夢裡見到渾身血淋淋的厲鬼來討命,若是以前,嚇醒之後我就會怕得睡不著覺。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無法控制自己不被惡夢嚇醒,盡快再度入睡則沒什麼問題。
不就是厲鬼嘛,我見多了,見怪不怪。
更何況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鬼,是不會隨便害人的。
因果報應,是這個世界運行的法則,而欠債討債,正是法則的最好體現。
俗話說,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就是這個道理。
我不欠債,自然也不怕鬼上門討債。
還清了前世的債務,我樂得清靜度日,再也不用煩惱前世大老婆小老婆前來討命。
現在,我只虧欠一個人,我的好兄弟,阿德。
就算是他來向我討命,我也不會害怕,因為,那是我欠他的。
短暫的睡眠間依然惡夢不斷,我能清楚地辨認出惡夢的軌跡,墜樓而死的男人,噴灑一地的血漿,商業大樓內隱藏的怪物……怪物!
碰!碰!
緊接而來的是玻璃窗破碎的聲音,我從睡夢中驚醒,天還沒亮,強風把窗簾吹得獵獵作響。
一明一暗的室內,我見到了窗外那令人啞口無言、恐懼直達腦髓的——
怪物。
牠尖銳的爪牙擊破了脆弱的窗戶,半顆頭探了進來,光是那張臉,寬度至少就有一公尺。
一張極度壓扁的怪臉,詭異的金色瞳孔盯著我,綿長的黑髮則不斷蔓延,像有生命力般爬進室內。
我連滾帶爬退到門邊,怪物已經爬進房間裡,對著我發出古怪的笑聲。
夜梟般的尖笑令我渾身顫抖,毛細孔中透出的懼意令我明白,這不是惡夢。
尖銳的音頻刺穿了耳膜,我手忙腳亂地轉動門把,想要逃出房間。
忽然間,黑髮竄出纏住門把,然後爬上了我的雙腿,逐漸收緊。
我不能動彈,只能出聲求救,希望藍雪能聽見我的聲音。
「藍雪,救命啊!藍雪!」
隔壁房間一如往常像是間空屋般安靜。
黑髮逐漸纏上我的口鼻,我好比困在蜘蛛網中的小昆蟲,即將失去知覺。
那張怪臉慢慢靠近,嘴裡的尖齒刀刃般鋒利,還不斷傳出濃厚的血腥味。
牠的血盆大口裡還有好幾張臉!
正確來說,是好幾顆頭顱。
不知從何而來的噬人怪物,有張臉我卻似曾相識。
微彎的眼眉、雪白卻染上烏黑血漬的臉龐,她原本應該是個漂亮的女孩。
我心中大駭。
牠嘴裡的其中一張臉……是阿德的姐姐。
「為什麼……為什麼啊!為什麼是小虹姐?你對她做了什麼事!」我失聲狂吼,奮盡最後一絲力氣掙扎。
突地,門外傳來敲擊聲。
「阿齊,你怎麼了?」藍雪聽見了我的求救聲,猛力拍打房門。
「嗚啊啊啊啊!」
親眼目睹小虹姐慘死於怪物口中,我只能發出毫無意義的哭嚎,為什麼他們一家人都遭受如此悲慘的命運?難道又是我害的?
藍雪撞不開門,只能在門外焦急如焚,我聽見她用高速的鬼語說了一長串的話,似乎與怪物產生了交流。
纏在我身上的黑髮緩緩褪去,怪物朝我嘿嘿一笑,挪動笨重的身軀爬出窗外,然後在清晨的第一抹陽光中消散。
我不曉得是不是錯覺,剛才,牠嘴裡的小虹姐似乎看了我一眼。
藍雪氣急敗壞地撞開門,見到我渾身大汗、臉色蒼白的模樣,嚇了一大跳。
「阿齊……剛才在你房間裡的是什麼東西?」她顫聲道。
我勉強揚起嘴角,輕聲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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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導演s
「小姐,我們來了,如果妳在這裡的話,請給我一個回應。」袁俊良朗聲說道。
裘伊緊捏著口袋裡的氣泡紙,天台上頭一片死寂,突然襲來的夜風把地上的塑膠布吹得啪啪作響。
炎熱的夏夜,他卻感到那陣風帶著寒意,就像冷氣出風口送出的微風,冰涼得不合時宜。裘伊發現,那無端刮起的旋風繞著他們兩人吹,不斷的移動方向,勢道雖然微小,卻不曾削弱。
袁俊良也發現異狀,額頭上沁出冷汗,他經驗老到,一看就知道這是不正常的騷靈現象。
所謂正常的騷靈現象,就是由鬼魂引起的超自然反應,諸如廚房裡的水杯亂飛,門窗不停開闔,燈泡閃爍等等。
「她的怨氣很重,非常非常的重。」袁俊良低聲說著,反倒害裘伊心中的恐懼加速發酵。
「妳在水塔裡對吧?我要過去找妳了,請妳別生氣,我們是來幫助妳的。」
裘伊粗喘著氣,一不小心用力過度,捏破了手中的氣泡紙。
啵──
周圍的風勢在輕響的瞬間暴增數倍,一支空心鋼管猛的朝兩人方向砸了過來。
「小心!」袁俊良第一時間撲倒裘伊,避過了鋼管的襲擊,旋風吹起廢棄的紅色塑膠布,浮在半空中,逐漸扭曲變形。
裘伊瞪大眼睛,那模樣看起來就像有個人套在塑膠布底下似的,無機的塑膠布在不明力量的催使下,化為張牙舞爪的惡魔。
「妳別激動,我們是來幫妳的啊!」
旋風中爆出一道極端淒厲的慘叫聲:「不要騙我──」
如果李佳如的託夢不算在內的話,這是裘伊第一次聽見那種彷彿來自異次元的尖嘯。他深刻明白,剛才聽見的絕對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音,哀怨的哭聲中蘊含了難言的悲憤。那個女孩子,她被遺忘在這裡,沒有人為她收屍,沒有人為她哭泣。
置放在地上的雜物如同砲彈般砸向兩人,袁俊良護著裘伊,背部遭到鐵管重擊,痛得他悶哼一聲。
裘伊心亂如麻,不想辦法平息這場騷動的話,事件永遠沒有辦法解決。
但是,通往水塔的路被迴旋飛舞的鐵管和雜物封閉,若是強行突破,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袁俊良心頭火起,鐵鎚用力往水塔方向擲了過去,怒道:「妳鬧夠了沒有!我們都知道妳很害怕、很傷心,但妳不把心敞開,把防備心放下的話,我們要怎麼幫妳啊!」
紅色的人形停滯片刻,飄浮於空中的鐵管紛紛落地,一時鏗鏘不絕於耳。
「很好,就是這樣……不要害怕,我不會害妳的。」袁俊良鬆了口氣,緩緩往前走了幾步。
「你騙人──」
再度聽見震耳欲聾的尖嘯聲時,裘伊的心臟鼓脹欲裂,紅色人形猛的探出右手,袁俊良閃避不及,被一把掐中頸子,他被舉在空中,漲紅了臉,痛苦的胡亂揮動手腳。
「警察先生!」裘伊大叫。
「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對方很明顯的是想殺了袁俊良,若是他救不了袁俊良,下一個死的人……就輪到他了。
袁俊良掙扎反抗,一腳踢中紅色人形,但裡頭卻是空空如也,因為那原本就只是一塊塑膠布。
「裘伊……快點。」袁俊良勉強轉頭,因腦部缺氧而雙眼上吊,模樣十分嚇人。
「快點去……水塔裡面找……她的屍體。」
「可、可是,我該做什麼才好?」裘伊急得快哭出來,不斷跺腳。
「做什麼都好,動腦想想……不然……你就得……替我收屍了。」
袁俊良的情況極度危急,裘伊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可以猶豫,他一咬牙,奮力跑向水塔,七手八腳的爬到上頭從開口往下一探。
廢棄水塔的底部果然有一具皺巴巴的乾枯女屍,她曲膝而坐,右手癱在一旁,身上還穿著學校的制服。
裘伊摀著嘴,強忍住嘔吐的衝動,笨手笨腳的爬到底部。
他隱約能夠看見制服上繡的學號和姓名。
「周……雅……筑?」裘伊逐字唸出,想起了那個女孩的姿態與形貌。
真的是她,曾經委託裘伊化妝的三年級學姊,周雅筑。
剎那間,阿木和鍾義文的談話,那晚在二樓看見的鬼影,舊校舍裡怨魂抓交替的傳說都串在一起。
原來,學姊才是所有詛咒的源頭。
裘伊在周雅筑的屍身旁拾起一張染血的紙片,上頭的字跡已經因為日晒雨林而顯得模糊不清。
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那一張毀損嚴重的遺書上,只有兩個人的名字能夠清楚辨認出來。
鍾義文和莊嘉木。
裘伊想到纏繞於學姊身上的悲慘命運,不由得痛哭失聲。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到妳會這麼痛苦。」
這位學姊,也是仰慕鍾義文的其中一人,她央求裘伊為她化妝,想要改變自己,好擄獲意中人的心。
她擁有豐滿的胸部和細長的美腿,身材本就出眾傲人,只是因為五官不夠漂亮,讓她極度缺乏自信,平時都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風。
接受裘伊改造後的學姊簡直判若兩人,她大膽穿上不敢嘗試的迷你裙,戴上隱形眼鏡,搖身一變成為路上男人都會忍不住投以注目禮的性感尤物。
但是,這樣的學姊卻引起阿木的邪念,她在河畔公園向鍾義文告白,在阿木的促使之下,鍾義文把學姊騙到偏僻的場所,與阿木一起汙辱得逞。
阿木甚至拍下學姊的裸照,威脅她不能說出去。
從那天開始,學姊三番兩次被阿木強暴汙辱,她的精神接近崩潰邊緣,早已了無生意。
後來,學姊的身影從學校裡消失了。
平常與她一起放學的好友信誓旦旦的說,那天她確實回家了。
她的家人告訴警察,雅筑回家之後就關在房間裡,精神看起來很差,心情也不是很好。
隔天早上周雅筑的母親敲門想叫她起床,卻發現房裡空無一人。
找遍了她可能會去的地方都毫無所獲,四十八小時後,警方把周雅筑列為失蹤人口,並不排除遭賣淫集團綁架控制的可能性。
沒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的她,趁著夜深人靜悄悄來到舊校舍,躲在破舊的水塔底下,仰望著淒美的彎月。
她知道,只有一死,才能擺脫阿木的糾纏,才能從夜夜的惡夢中解放。
所以她回到學校裡,在當初遭那兩個惡魔欺凌的地方,用鋒利的美工刀切斷了手腕上的血管,當刀片刺進血管時,她並不感到疼痛,因為她心裡的傷比手腕上血流汩汩的破口要痛得多。
就這麼維持同一個姿勢,靜靜的坐著,血流停止了,就再度割破。
她不是離家出走,而是選擇躲在沒有人會發現的地方結束自己的生命。
那一道怵目驚心的傷痕越擴越寬,整支手腕幾乎被她割斷,只剩下幾條殘弱的肌腱連接著。
裘伊哭得難以自己,他伸出雙手,溫柔的撫著周雅筑猶如木乃伊般乾枯的臉頰。
縱使眼珠子已經被蟲子啃食殆盡,只留下兩個深黑色的窟窿,縱使她的手臂只剩下一層皮肉包覆,縱使她的秀髮已經脫落大半。
裘伊緩緩拿出粉撲和眉筆,對周雅筑說道:「學姊,如果當初我堅持不幫妳化妝就好了。警察先生是無辜的,請妳不要傷害他。」
隨著粉撲擦過,粉底在一束月光中化為細微粉末,像無數的三稜鏡反射著銀色的光芒。
裘伊在沒有眼球的眼眶上緣,替周雅筑畫上已經脫落的眉毛。
他將溫柔的心化為魔幻般的化妝技巧,在這難以形容的詭異場所裡展開一場驚悚卻冶豔的華麗演出。
狂暴的風變得既輕且柔,就連在外頭的袁俊良都感覺的到,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意念正在逐漸改變。
裘伊的手在周雅筑臉上輕輕一蓋,讓她安然闔上眼皮,他運使著巧奪天工的美妝技巧,讓樹皮般枯槁的臉部肌膚逐漸豐潤,乾澀的嘴唇重現光澤。
眉筆在裘伊的指尖快速輪轉,這是他的招牌動作,每當化妝過程即將告一段落時,裘伊總會不自覺的轉起眉筆。
乾枯女屍的面容不再驚悚可怕,裘伊幫她回復原來的面貌,眼皮輕輕蓋上,就像睡著似的。
「學姊,妳和以前一樣漂亮了,請妳好好安息,我們一定會為妳伸冤報仇,將那兩個人渣繩之以法。」裘伊溫柔的望著好似安睡中的周雅筑,輕聲說道。
裘伊魔法般神奇的妝容技巧和他柔軟溫厚的心,讓棲息於舊校舍裡的冤魂感受到他的誠意。
周雅筑的屍身產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柔和的月色照射著那張妝容過後的安詳臉龐,半透明的靈體從屍身內緩慢浮出,那女孩對裘伊靦腆的笑了。
「學姊,請妳在那邊也要過得很好。」裘伊說道。
周雅筑微微點頭,夜空雲霧移動,遮掩月光之際,她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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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導演s
袁俊良將車子停在校外,裘伊下了車,緊張不安的看著蒼鬱陰森的舊校舍,所有的慘劇都從這裡開始,也必須在這裡結束。
裘伊從來不曾覺得夜晚會如此漫長,雲層間撒下的薄冷月光靜靜輝映著他們的目的地。根據袁俊良所言,前一位女孩從二樓吊頸跳下那夜,由於三樓以上所有的通道都被厚木板封閉且沒有破壞的跡象,警方的搜索行動僅到三樓為止。
袁俊良把手電筒塞到裘伊手裡,自己抓了一柄鐵鎚,大踏步走進黯淡無光的舊校舍。
兩人爬上髒亂不堪的樓梯,鼻腔裡吸入的盡是灰塵與霉味,自從舊校舍決定拆除,校方為了避免學生擅自闖進無人管理的樓樓頂發生意外,半年前便用木板封閉兩側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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